啾啾太冷淡太不会喊疼,仿佛一抹阴郁的阴影,总让人忘记她也只是个小女孩。

    所以现在, 她把她的后背交给了钟棘。

    钟棘不会辜负她。

    被抛弃的感觉让温素雪眼前发黑,胸腔极为难受,甚至有些愤怒,想将她强硬地扯回来。

    少年闭了闭眼,又猛地撑起身子,仗剑横横划开,逼退攻来的女修。

    战斗还在继续,第四层的头儿虽然死了,可还有许许多多的余孽未曾消灭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
    门口女修终于得逞,穿破了棠鹊的防御线,剑尖直指她脖子。

    “铛——”

    却没想到,另一柄剑横空飞来,重重一撞,一声铮鸣后,那女修的剑脱手飞出,插入墙壁。

    众人一震,抬起头。

    竟是掌柜的临时赶到,身后还带着三四帮手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女修抬眼,不等话说完,便被剑气射穿胸膛,徐徐倒下,没了声音。

    啾啾和钟棘在前方大杀特杀,新来的金丹期修士们也奋勇而上,没过一会儿,整个四楼被清理干净。

    掌柜的回过头:“没事吧?”

    她们看向棠鹊,一脸关切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棠鹊勉强笑了笑,“你们怎么在这里?”

    “姐姐不放心你……们,特意让我等过来瞧瞧。”

    柳缈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,冬日阳光一般。

    棠鹊心中一暖,又摇摇头: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背后钟棘突然开口:“你们来得正好。”

    他弯起嘴角,由衷的愉快。

    “赶紧将他俩带走。别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,我控制不住想动手。”

    他指的是棠鹊和温素雪。

    两人俱是面色一变。

    钟棘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年,眉眼淬着浓厚郁色,也不管他会不会打击到别人,瞥过来的目光都带着威胁。

    似乎已经忍了他们好一会儿了,再敢在他面前晃悠,他就把他们一起杀掉。

    一行人全愣住。

    气氛不太对劲了,温素雪眉眼中凝了霜冷的寒气。

    偏偏啾啾在这时候走近,抓住了钟棘袖子。

    温素雪脸色更白,盯着他们,抿紧唇。

    她却谁也不看,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,有些异常的浑噩,只顾抓住钟棘转身往上。

    钟棘没反抗,对他们挑挑眉,示意他们赶紧滚。然后又凶又温驯地跟着小姑娘走了。

    “啾啾。”棠鹊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啾啾没回答。

    她听不见。钟棘是她的东西。她不想给他们看她的东西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五层,也是最后一层。

    两人的脚步在华美长廊上回荡,越过珠帘,能看见烛光、纱幔和枷锁。享乐与刑罚并存——这里是左塔弟子的修行宝地。俗称寝宫。

    安静无声。

    啾啾的思绪在雾气中沉浮,对自己要做的事毫无头绪,只有看见阵眼时,手指动了一下,歪歪头,像个被操纵的傀儡,机械地走过去,开始遵循规矩破解阵法。

    钟棘打量着这片华美宫殿,百无聊赖:“不是说还有个元婴期长老吗?”

    他还没打畅快呢。

    这人就算在敌人的地盘,也无所顾忌,完全没有因为压抑的环境就压低几分嗓音。

    狂战士不需要隐藏自己行踪。

    元婴期长老确实不在这里,她在“母亲”那边,但第五层还有个金丹期女修——也是整座左塔仅剩的最后一名弟子。

    她的师姐师妹们全参与了第四层的战斗,说分开容易被各个击破,还不如一起上。

    然后她们就被一网打尽了。

    这会儿女修躲在横梁上,自上而下打量着寝宫中的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放在了钟棘身上。

    因为这少年太不谨慎了,不谨慎的人一般都很强,更何况他修为比另一个短发姑娘高,应该是主要战力。

    得想个办法挡住他。

    眼见着那少年侧过脸,似乎发现了什么,变得感兴趣起来。他走过去,高挑秀丽的身体叫人心生喜欢。

    女修突然灵光一闪。

    别的师姐妹为什么会失败,因为她们只会莽啊!

    她们悲欢楼那点御器剑术,在真正的战斗门派前简直不堪一击。她们本来就不擅长武力。

    但她们擅长媚术啊!

    媚术是什么——

    不仅能让敌人归顺自己,还能让他解决他队友的超强蛊惑技能!

    绝佳对策。

    眼见着少年从箱子里捡了个东西,脸上又懵懂又困惑,下意识去叫短发姑娘:“喂,这是什么玩意儿?”

    他手指那样把玩不洁之物,愈发纯得诱人。

    女修立刻递了声音过去:“能让你快乐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说话时带了缥缈的温柔气息,言辞露骨,媚骨天成。

    不是啾啾的声音。

    钟棘抬了抬头,又很快垂下视线。

    他不怕任何敌人,反正他打得赢,这会儿他好奇心更旺盛,他想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。

    这和铜板差不多大小的皮革锁扣,他实在想不出什么用,索性又侧脸看向另一个箱子,换个他能猜透的。

    那声音如影随形:“喜欢吗?”

    钟棘皱了皱眉,眉骨下落了一道阴影。几乎是立刻,不再感兴趣,反而厌恶丛生。

    脚镣、铁链、绳索,还有鞭子。虽然和以前抽打他的那些牛筋鞭子不太一样,但也是鞭子。

    “喜欢吗?”声音还在纠缠。

    钟棘咬牙:“哪个变|态会喜欢这些刑具啊?”

    那声音嘻嘻笑了两声,羽毛似的,拂在耳朵里痒痒的,酥酥麻麻。

    少年已经不爽到将他本来把玩的东西扔回箱子了,满脸烦躁。

    他那身骄矜桀骜,让人不自觉想摧毁折断,看他臣服,看他弯腰,看他屈从于欲|望。

    “你不喜欢,我喜欢。我最喜欢看难以驯服的狼崽子被被拴住,养起来,慢慢沉沦堕落,无法自拔。”

    女修又笑了。

    声音更轻更远,也更动人。

    “你想不想与我双修,与我快活?”

    悲欢楼媚术大成。撩人的确是撩人的,可那少年并没什么反应,非但没有,女修还在身后感到了一股瘆人的凉气。

    有人?!

    她骤然中断法术,回过头。却见那一直被她提防着小姑娘不知何时掠到了她身后,离她极近,手心一根筷子粗的木刺,朝她额头按来。

    怕什么,区区筑基中期而已。

    女修下意识要躲闪,再甩个技能。

    可对面那丫头明明动作不快,普普通通,她却一点也挣不开。

    无数根茎藤蔓,竟悄悄缠上了她身体!

    女修:!!!

    她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,也许是想说点什么,小姑娘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。

    “狼崽子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的,将木刺按入她额头,像是一只抢地盘的小兽,慢声细语。

    “那只狼崽子,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女修保持着张嘴的表情,一点点倾斜,从横梁上歪倒,砸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啾啾跳了下去,安然无恙。

    钟棘伸了个懒腰:“阵法已经开完了?”

    他表情如常。

    啾啾看他一眼,大脑像机器一样嗡嗡地分析——钟棘对那女修说的“一起双修”,没有产生任何不适、排斥、羞耻。

    他不讨厌那个女修占他便宜?

    这个处理结果让啾啾摇了摇头,脸色微沉:“没开完。”

    少年很自觉:“要我帮忙?”

    “嗯。你去那边阵眼的阴火里面,把那张符咒扯下来。”

    阴火。

    乌黑飘渺,比玄冰还冰。

    钟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眼睛睁大了,呆呆地眨巴:“虽然我不怕火,但不代表我喜欢阴火。你就不能先帮我把它熄灭?”

    啾啾摇头: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啧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去就算了,我去吧。”

    钟棘听得一愣一愣的,末了,别过脸:“知道了,我去,你给我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拧着眉走进那团火,冷冽瞬间如同蛇信子一般,舔过他全身。

    不爽。真的很不爽。

    钟棘心中郁躁聚得越来越浓,手也越来越痒,扯下符咒时眼睛微微发红,往外看了一眼,又有些沉默。

    他虽然性子急躁直白,但对人的情绪还挺敏锐。

    他觉得钟啾啾不太高兴。

    ——好像,在对他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