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刑明,警察有很多种的,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来当警察啊?那么多年,你都是怎么活下来的?你身上的那些伤,都还疼不疼啊?你答应过我的,只要我能活着,就会告诉我,你所有的故事”

    她闭着眼睛絮絮叨叨的,像是睡梦中的喃喃自语,又像是在和他说着话。

    “刑明,你就是他是不是,你肯定是他的,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这么像的人,这个世界上也不可能有两个给我希望,把我带进阳光里的人,可是你比他强,比所有人都强,你是英雄,是英雄……”

    女孩的尾音渐渐的沉默在了英雄这两个字里,像是睡去了。

    男人长舒了一口气,喉结跟着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记得,他还记得,往事一桩桩,一件件,他都记得,像是牢牢的刻在脊骨上,父亲葬在烈士园里冰冷的墓碑,十年前易云山的那场恶战,医院里那个白白嫩嫩,软软萌萌,戳着他腹部伤口的小女孩,还有最后一次看见阿廷的样子,还有那个在武装直升机狂轰滥炸之下,那个毒贩逃走的背影……

    英雄,呵呵呵呵呵……我算是什么英雄,活下来的,都不是英雄。

    第40章

    大海翻着巨浪,怒吼着,咆哮着,将无边无际的殷红泼到了天上,海天一色,红得可怕,腥得让人作呕,长桥尽头,海豚们伤痕累累,死气沉沉的翻着肚皮,泡在血红的海水里,翻滚着,涌动着。

    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裙,惊恐的回过了头,她看见他了,沈君。

    那个人男人就站在岸边,踩在尸臭满满的万人坑上,血染透了白寸衫,勾着嘴角,眼神吃人,头发尖尖都散着邪恶的戾气,就像是从地狱里归来的恶鬼修罗。

    他一手拿着枪,一手掐着刑明的脖子,一声怒吼,响彻云霄,“说!你到底爱谁!你到底爱谁!”

    女孩哽咽着跑过了长桥,“不要,不要,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风越起越大,浪越卷越高,她哭喊着,叫着沈君的名字,叫着刑明的名字,拼命的向前跑,拼命的向前跑,可是这长桥似乎没有尽头,怎么都跑不到终点。

    她摔倒在了长桥中间,眼睁睁的看着岸边那个浑身嗜血的男人,将刑明的头踩在了脚下。

    啪啪啪……连开了三枪……“刑明——刑明——”

    向阳突然睁开了眼睛,满头都是虚汗。

    她整整呆滞了三秒钟,才回过了神,看见了正凑在自己脸前的这张脸。

    张凛咧开嘴笑了,露出了一口大白牙,抬起手打了个招呼,“哈喽,我们又见面了,小丫头片子,你叫着刑明的名字半个小时了,梦到他什么了?呵呵呵呵……”

    是个梦,是个梦,她还在美塞镇那个小旅馆的房间里,刑明也还站在窗户前抽着烟。

    向阳重重的松了口气,从刚才那场噩梦中拔了出来,把自己撑了起来,“谢了”

    “呵!老子差点死了,就谢了两个字未免也太轻松了吧”张凛虽然说是这样说,但呵呵的笑着,非常轻松的到桌子面前倒了杯水喝。

    女孩这才注意到他的样子,他左臂上缠着很厚的纱布绷带,还隐隐可以看到里面透出来的血色,“你受伤了啊?不是说你们这种卧底行动之前都会想好万全之策的吗?受伤了还好意思嘚瑟?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说什么呢!”张凛重重的将杯子拍在了桌子上,“小丫头片子,要不是老子,你现在被玩得连命都没有了,真不知道那个沈君看上了你什么,兴师动众的,老子钓了这么多年的鱼,一晚上全给他搅黄了!你……”他重重的指了指站在窗户边的男人,“能不能好好管管你的人!”

    向阳皱了皱眉头,“沈君,沈君怎么了?”

    张凛道,“你还不知道啊,他……”,话还没有说完,窗边的男人就回过了头,“先吃饭,边吃边说吧”

    几天之前的那场火车爆炸,是隐藏在金三角的武装分子干的,也就是小金牙手下的那些孩子,他们的目的并不在于杀人,也不在于泄愤,只是一场实打实的抢劫。

    他们带走了现金、珠宝、以及可以置换物资的漂亮女人,杀人只是顺带的事情,对于那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,半死不活的人,根本没有在意,也没有上去补枪。

    江海那边知道了之后,第一时间去到了现场,找到了沈君。

    沈君虽然受了伤,却并没有伤到要害,清醒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集了势力范围之内所有的弟兄,在金三角四处寻找向阳的下落,在向阳被置换给大胖子的那天晚上,他就找到了小金牙和那群孩子,一番追问之后,怒血上头,那些孩子全部都被枪杀了,没有留下一个活口。

    也正在张凛将向阳扔到乱葬岗的当天晚上,沈君带人找了过去,几句话没说就开了火,虽然双方实力相当,但当时的沈君杀红了眼,就像是个疯子,他的火力几乎要把半个山头都夷为平地了。

    这一仗打了一整夜,他们的头儿大胖子被子弹钉成了一个筛子,剩下的弟兄不是死了,就是趁乱跑掉了,张凛的手臂被擦了一枪,是好不容易躲过了沈君的眼线跑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没有看到啊!”张凛喝了口水,回忆起昨天晚上的情况还是战战兢兢的,“那个沈君简直就是个疯子,听说这丫头被玩死了,立刻就翻了脸!他的子弹、炸药好像不要钱一样,火力覆盖,毫无任何章法可言,还好这次跟的老大够义气,没有告诉他人是我玩死的,要不然我肯定没命来见你了”

    “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个疯子了,自己警惕性这么差,平时训练不到家,功夫还欠火候,能怪谁啊?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张凛恨不得一杯水泼在刑明那张讨人厌的脸上,“我帮了你们额,大哥!要不是我,你的这个小警察肯定连尸体都被野鸟啃光了,连累我丢了这么大的鱼不说,居然还嘲笑我!”

    “你这条鱼钓了也有两三年了,一点动静都没有,现在阴差阳错的被沈君全部解决了,还不知道是谁要感谢谁呢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张凛再一次有了想把拳头揍在他脸上的欲望,“算了,我说不过你,反正我们见一次少一次,没有必要闹得这么不愉快,不过啊……你手下的这个小警察啊,连枪都拿不稳,你也是真的放心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?狙击手?”向阳挑了挑眉毛,问道,“你的枪倒是拿得挺稳的,还不是被人把胳膊都打残了,我们女人有时候杀人,并不需要靠蛮力的”

    “得了,果然是他带出来的货色,和他一模一样”张凛自顾自的喝了口水,“不过啊,干我这行的人呢,女人我是见过不少的,你虽然生得不错,但是绝对还算不上是什么极品,那个向夜,哦不,现在是叫沈君是吧,出了名的冷血心黑,从前多少人送他过女人,全部都有去无回,你……到底是干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嗯哼?”向阳小姐姐挑了挑眼睛,眼角下的泪痣似乎都闪着妖艳的光,“这只能说从前的,都是没本事的,人格魅力无边无际……挡也挡不住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呵呵呵呵呵……人格魅力无边无际……”阿凛冷笑道,“不过,你再怎么无边无际都没用了,他以为你已经死了,落到毒贩窟里还活着的女人说出去别人也不信,你们的行动基本上可以到此结束了”

    “不用,再过二十四个小时,你想个办法让沈君查到你,然后告诉他,你故意勾引了阿凛,想让阿凛帮你逃走,和他双宿双飞,所以阿凛就做了个局,假意杀害了你,把你扔到了乱葬岗,你才能跑出来,听懂了吗?”

    刑明不紧不慢的分析,向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,可坐在一旁的张凛不淡定了,“你有没有搞错,沈君他就是个疯子!这么扯淡的理由,他会相信吗?要是出了一点差错,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”

    “恋爱中的男人都是没有智商的”刑明淡淡倒了杯茶,丝毫不担心这个问题,“他只要愿意相信,随便给他什么理由他都会相信,更何况你没有看到他找她的样子吗?如果是你,见到自己心爱的人完好无损的回来,是喜不自胜呢?还是会保持怀疑?”

    “话是这样说没错,可你与这个人交手不是一次两次了,他有多谨慎,多小心,你不是不知道,你是不是忘记了阿廷是怎么死的,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,更何况是这个连枪都拿不稳的小丫头,我绝对不相信仅凭她在床上的那两下功夫,就能把沈君收得服服帖帖的”

    “阿廷……又是谁啊?”向阳随意的插了一句话,没想到却问到了关键,这两人都像是碰到了不能碰的雷区,都沉着脸,不在言语了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砰的一声,张凛将杯子拍在了餐桌上,甩下了一句,“你跟我出来!”

    他抬脚走出了房门,刑明顿了顿,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水,也跟着他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