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阳回头追着那人看了一眼,看右边的袖子空荡荡的,才知道他原来是个残疾人,“哥哥,他为什么要叫你小夜啊?”

    沈君愣了愣,道,“我在这儿有个混江湖的花名,叫做向夜”

    向夜,向夜,他就是向夜,他果然就是向夜,就是刑明口中的那个向夜。

    见他一直看着自己,女孩立刻停止了思考,扯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,“呵呵呵呵……向夜啊,这个名字真好听,呵呵呵呵……和我的还挺配的,我叫向阳,你叫向夜,听上去还真像是兄妹呢”

    男人淡淡的笑了笑,并没有说什么话,女孩装作看风景的样子,把头扭向了窗外。

    向夜,向夜,他就是向夜,就是害死周廷的那个毒贩,刑明做梦都想要抓到的那个魔鬼!

    他说是他小时候被人绑架到了金三角,才当了毒贩的,后来被他爸妈找到了,为了掩人耳目才说那十年他在国外念书,按照沈君给的逻辑,沈君和向夜根本就是同一个人。

    可是刑明哪里有沈君在国外念书的全部资料,同一个人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,刑明的逻辑是,沈君和向夜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,并且他在怀疑现在顶着沈氏地产总裁身份的沈君就是向夜。

    他想要知道,我也想要知道,一年前的那场绑架案到底发生了什么?

    为什么向夜没有整过容,却能完完整整的代替沈君的身份,为什么一个活在金三角的毒贩处理起商场上的事情来那么得心应手?还有,如果他是活在金三角的沈君,那么在国外念过书的沈君又去了哪里?

    虽然热带地区的温度常年都降不下来,但时至晚秋,全球大多数地方都到了丰收的季节了。

    路边的田地里成片成片的都是收货果实的农民,他们有的拿着箩筐,有的背着背篓,在地头田间说说笑笑的劳作着,但令人惊讶的是,这些农民都是残疾人。

    他们有的没有手,有的没有脚,还有很多甚至连手和脚都没有,农具都是顶在头顶上的。

    “他们收的东西叫罂粟,是很多毒品最主要的原料,每年的这个时候,就有很多毒贩来收购,这也是这里的农民主要的收入来源。我们来的晚了点,如果再早几个月,就可以看到罂粟花,漫山遍野,红扑扑的,特别好看……”

    不用沈君介绍,向阳也知道罂粟,那次在易云山,刑明就与她提过的。

    罂粟,万恶之花,只是她没有想到,这里的农民竟然是依靠种植罂粟生活的,从上游原料种植、中游毒品制作,到下游的毒品销售,金三角养活的是一个完整的产业链。

    “他们为什么都是残疾人?”

    沈君抽了口烟,扭头看着窗外,在车窗外弹了下烟灰,“毒贩们打的,其实也不是别人,就是我的前老大,叫做山武,那会儿,我们刚来金三角,什么钱什么人都没有,他就想了个一本万利的主意,让这些农民帮我们罂粟,换句话说就是把毒品原料免费提供给我们,不听话就剁手剁脚”

    “你也参与了?”在女孩正经严肃的眼神中,男人默默的点了点头,“命根子在他手里,听命行事罢了”

    这里有好多人的手和脚,都是他拿着铁锤一下一下砸掉的,鲜红的血裹在他身上,从温热到冰凉,从顺滑到粘稠,三年,整整三年,鲜血与哀嚎的梦魇,那种感觉,他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
    想起来那些日子,沈君不自觉的抖了一下,女孩也往车窗那边缩了缩,离他远了一些。

    到沙塔村的时候,已经是黄昏了。

    远远的都可以看到村子里布满了木头搭的小屋,村口站了很多人,像是特意在等他们。

    沈君与向阳刚下车,黑衣弟兄们就齐刷刷的低头叫了他一句,“君哥好!”

    “这才一年不见,小夜就改名字了啊”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,他少了一条腿,拄着拐杖,旁边站的江海立马去扶了他一下,可老人一拐杖就给他打走了,“滚犊子!我他妈还没有老到走路都要你扶!”

    沈君笑了笑,给向阳解释道,“这是江海的父亲,我跟你提过的,叫江叔”

    江海的父亲?就是那个村霸?和他有偷鸡之仇的那个?

    向阳想着,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,“江叔叔好”

    “呵呵呵呵呵……”老人看着她,和蔼的笑着,“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,难怪小夜连命都不要了都要出去找你……还好是找回来了,要是落在外面那群五大三粗的人手里,真的是可惜了,还有你也是,小王八蛋,当初被警察追着出去,一个信都没有,现在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还藏着掖着”

    “不是的,江叔叔,我们还没结婚,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结婚也是迟早要结婚的!”老人非常强势的抢在了话锋前面,“这小子的命本来就是老天爷赏给他的,一直都飘在刀口上,指不定那天说没就没了,可不能留下这么个遗憾,早点结婚,生个孩子,这辈子不就后继有人了吗?”

    “啊?还……还生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啊?不愿意啊?”老人质疑道,“我们家小夜,长得帅,心地也好,本事也大,还不缺钱,自己伤都没好就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找你,这么好的男人,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人了,不要挑三拣四了”

    长得帅,不缺钱,我承认……呵呵呵……他心地好?你是瞎了眼吧!

    向阳没有说话,江海他爸趁热打铁,继续说道,“这小王八蛋得罪了那么多人,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,我们大伙连接风宴都准备好了,我看择日不如撞日,干脆就今晚,咱们连喜事也一块办了,我们这儿也好久都没有办喜事了,你们看好不好?”

    这个提议一出来,立刻引起了周边村民的起哄的复议,连连同意叫好。

    办?办喜事?八字还没一撇呢,你们这些人都是呆在山里闲出来毛病没事做了吧!

    此时此刻,她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旁边的男人身上。

    可沈君和他们一样都眉开眼笑的,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,向阳愤恨不平的狠狠的踩了他一脚,沈君却高兴从容的将她拉进了怀里,“好,就今晚,都听江叔安排”

    第44章

    沙塔村不是很大,只有不到两百人,而且一半以上还都是中国人,交流起来没什么压力,不过他们在这里生活久了,汉语里有时候夹杂着几句泰化的语言,要听好久才能听懂。

    这里湿气重,毒虫猛兽也多,村子里面都是用木头盖的高脚房。

    最大的一栋就是沈君的,上下两层,还是新房子。

    他们声势浩大的喜宴就摆在这栋新房子前,其实,说是喜宴,但毕竟时间紧张,物质简陋,连块红布都没有准备,都只是坐在一起吃吃喝喝,玩玩闹闹。

    向阳这才放下了心,只是没想到沈君这个杀千刀的竟然真的像个新郎一样,拉着她一个接一个的去敬酒,她也只能陪笑着应付着。

    晚些时候,村子里面点起了篝火,熊熊大火直冲云霄,照亮了半个山头。

    江叔说,这是他们这里的规矩,结婚别的可以没有,但艳红的篝火,热闹的歌舞是一定得有的,预示着婚姻生活能像这熊熊大火一样,红红火火,热热闹闹的。

    老乡们围着篝火喝酒打闹,唱歌跳舞,向阳也听不太懂,就静静的坐着,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