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狗沈君!”向阳气得拿起床上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!

    两人在床上打闹了好久,都累了才安安静静的躺在了枕头上,山里的夜晚,虫鸣鸟叫的,向阳心里头装着事,一直都睡不着,旁边的男人倒是眼眸轻合,睡得十分安稳。

    “哎……哥哥,你睡了吗?”她轻轻的推了推他,“陪我聊聊天好不好?后面那个屋子里关着的是个什么东西啊?”

    “那是人,不是什么东西……”男人闭着眼睛絮絮叨叨的回她的话。

    “他犯了什么错,为什么要关着他啊?”

    “他没犯错,也是他自己要进去的,他在戒毒”

    “戒毒?”女孩更惊讶了,“哪有这样戒毒的?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这样戒毒的”男人睁开了眼睛,长长的睫毛下宝石般的眼睛,静静的看着她,他深邃的眸子和那个屋子里幽静的黑暗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,他吸过毒啊……向阳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。

    男人却往前凑了凑,“害怕了?我是被逼着来到金三角的,他们为了控制我,刚来就给我注射了可-卡-因,在可-卡-因的控制下,我杀了很多人,后来,我和江海他爸合谋把我的前老大干死了,我顺利上位,掌管了沙塔村,算是有了自己的地盘,第一件事,就是把我自己关起来,戒了那该死的玩意儿!

    向阳不再说话了,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沈君也没有再追问了,默默的又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大约过了半个小时,女孩又翻过了身,“沈君,给我讲讲你从前的事好不好?”

    他睁开了眼睛,摸了摸她的头发,“好啊,小阳想听,哥哥就说给你听”

    第45章

    沈君故事里的逻辑还是从他被拐卖到金三角开始的,十年前,他十五岁,被人拿着枪逼上了去金三角的船,可是他一直都闹着要回去,还打伤了好几个人,后来被那群人注射了可-卡-因。

    那艘船绕中南半岛整整走了两个多月,在那两个月多,他受尽了毒品的折磨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,他们把我关在最底层的货舱里,看不见阳光,都是大海与铁锈的味道,特别特别恶心,那时候年纪小,不知道他们要把我带到哪儿去,我很害怕,尤其是可-卡-因这种东西,在我身体里,简直生不如死,但是我不停的告诉自己,我不能死,我要活下去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都一定要活下去”

    船靠了岸,他们到了沙塔村,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年。

    就是在这个地方,他被可-卡-因控制了整整三年,他记得每一次毒瘾发作的感觉。

    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神经,身体在痉挛,在发抖,意识在萎缩,在放大,全身上下就像是被一直无形手的手牢牢的控制着,只想要放松,只想要得到那种毒品给予的快乐。

    这三年,从十五岁到十八岁,他在这里打架、玩枪、贩毒、成为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,尤其是和江海他爸的那场赌命之约过后,所有人都高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刚来这里的三年,我的前老大,山武,没什么生意,也找不到门路,就让这里的农民免费把罂粟果提供给我们,不愿意就会被打成残废,他用毒品控制着我,帮他干这些事情,然后制毒,贩毒,□□,那三年,我每一天都是泡在血里长大的,感受着那种液体在我的皮肤上从温热变得冰凉”

    沈君像是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,虽然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但是身体都还在颤抖,女孩往他怀里钻了钻,感觉到他的温度都微弱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我每一天都在害怕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,每一次毒瘾发作都想杀了那样的自己,后来,我渐渐的摸清楚了制毒、贩毒所有的流程,也弄明白了,金三角的游戏规则,就和江海他爸一起弄死了山武,我掌管了沙塔村,坐上了老大的位置,承诺以后将贩毒的三层利润分给他们生活”

    然后,然后他下定了决心,要戒了这该死的玩意儿,要么戒,要么死!

    他把自己关进了后面那个小黑屋子里,整整三个月,除了食物和水,什么都不让人送,甚至还对江叔说,如果他中途出来了,就一枪崩了他,他宁愿死,也不想这样活着。

    可是能克制住毒瘾的除了刻在骨头上的信念,还必须要有刻在骨头上的伤痕的。

    “最开始的几天是最难熬的,全身上下的感觉神经就像触手一样,勒着你的脖子,不让你呼吸,就连空气里都像是藏着细小的针,进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难受与疼痛,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,每一次毒瘾发作,就拿着匕首在下腹的位置划一道血痕,让更深更狠的疼痛把这种感觉掩盖过去”

    他捏着她的手,摸了摸那个位置,只可惜他的身体天生就留不下什么疤痕,受再重的伤都可以恢复如初,那些曾经刻在骨头上的疼痛,除了留在他的记忆里,再也无人能感知得到了。

    可向阳碰到了他下腹上还在的纱布,手却微微的颤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女孩像是耸了耸鼻子,“哥哥,你既然自己都吃过毒品的苦,为什么还要干这种事情呢?你其实早就可以收手的是不是?”

    “我想过收手的,很早很早就想过,也做过的,第一次逃了,肋骨被打断了三根,第二次反抗,他们就给我注射了□□,这档子事,沾上了想要收手,他们就会觉得你会给警察去告密,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紧的,有些浑水淌了,就一辈子都沾上泥了”

    弄死了山武之后,他与江叔合力管理好了沙塔村,算是过了几年的安生日子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年,沙塔村的生意越做越大,从原料的生意逐渐往下,走到了制毒、贩毒,到最后全部都以利润率最高的贩毒生意为主了。

    他们也购买了武装,建立了自己的势力,向夜的名号也在这一片越来越响。

    也有很多看中了沙塔村的利润来和他们挑衅的毒品武装,他们打过很多架,流过很多血,也主动去偷袭过别人的地盘,为了生存,时时刻刻都在拼命,不过,胜多败少,日子过得还算是可以。

    直到有一天,江叔才七岁的小儿子江昭被帕卡的人抓了去。

    听到帕卡这个名字,向阳抬起了头,“帕卡?”

    男人点了点头,紧了紧怀里的女人,“帕卡是当时这一片的头儿,他的地盘最大,人也最多,谁都惹不起,他想将我们收入麾下,来和我聊过好几次我都没有同意,毕竟自由自在的日子过着比较舒服,最后他把主意打到江海的弟弟身上,江叔脾气也硬,说死了就死了,没有求任何人”

    谁都知道,到了帕卡手下,日子会很难过,向夜原本是可以不淌这趟浑水的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还是去了,用手里所有的黄金将江昭换了回来,还答应了帕卡,以后他赚到钱都分一半给他。

    向阳顿了顿,“你为什么要救他?”

    沈君长吐了一口气,“不知道,可能是那孩子的年龄……他,他才七岁”

    他自己正是在七岁的时候捡到了襁褓中的妹妹,“我不希望他在这个血窟窿里成为另一个我,后来我送他出了金三角,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让他忘了这里的人,再也别回来了”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,原来这样,难怪,难怪江海会那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,难怪,难怪江海他爸都以为他死了,还会给他建一栋村子里最大的房子,难怪,难怪他们曾经对他们下了那么重的手,这里的人都那么尊敬他,还说他心眼好。

    他不仅帮他们摆脱了山武的压榨,还把外面的希望带了进来。

    生活在地狱里的人,救人一命好还得很,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恩情,但如果是彻彻底底将他送出了这个血窟窿,那就是一辈子的再造之恩了,用多少条命都还不了的。

    不止是那个孩子,还有那个孩子的子子孙孙,世世代代,都能生活在阳光之下了,在一个明亮有法律的地方,能好好的活得像个人了。

    “帕卡吃了大头,还老是压榨我们,日复一日,变本加厉,他抽成越来越高,还要让我带着手底下几个得力的弟兄帮他去干活,甚至还想没收我们的武装,彻底吞了沙塔村,弟兄们拼了命,流了血,竟然还连饭都吃不饱,于是,我想了个办法,利用了他身边的一个人,那个人叫做周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