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没有说完,吃完了碗里的东西,翻了个身,又继续睡了。

    是在海上飘了太久,又或者是这里的天气太冷了,她好像怎么都睡不醒。

    夜半黎明,朔风夹杂着细小的砂砾拍打着的窗户,一双冰凉的手一寸一寸抚摸着她胸口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,“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……你告诉我,你还要我怎么办啊……”

    次日,向阳是被大卡车发动机的声音吵醒的,她扒开了身上厚厚的军大衣,眯着眼睛往窗户外面看了眼。

    大卡车是跟着向夜昨日刚买的那辆吉普来的,满满一车都是木材、沙发、桌子、电视机等家具,还有个巨大的相框,是他们在普吉岛拍的婚纱照,和滨城别墅里的那个一模一样,却比那个大多了。

    “我们来之前就说好的,一千块,负责搬到我家里去,现在又要加钱?坐地起价?”他刮了胡子,这张脸又如从前一般斯文儒雅了。

    向夜看着摆了满地的家具,双手插着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,可对面似乎在欺负他生得瘦小,“你这东西这么多,我们得搬到什么时候去,至少要再加一千块,否则免谈!”

    男人长舒了一口气,“行吧,我自己搬”

    卡车上的那两个大汉嗤了一声,“穷鬼!”

    向夜横了横眼睛,像狼一样看了他们一眼,他们哽咽了一下,立马驱车离开了。

    他先将那个巨大的相框搬了进去,以免它沾到灰尘。

    见她醒了,兴冲冲的把买来的早餐送了过去,“醒了啊,快去洗脸,今天事情多,来不及给你做早餐了,这是我在街上买的,我尝过了,都是你爱吃的,我先把东西搬进来,然后把房子补一补,修得漂漂亮亮的,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的,我再出去找个简单工作,挣钱,在过几年,我们再要个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他搬着东西进进出出,嘴里还不停的絮叨,说着他以后的安排。

    这些家具都很旧了,应该是在二手市场里低价买来的。

    不过东西却很齐全,沙发、电视机、水晶灯、餐桌、床、棉被……甚至还有她最喜欢的壁炉。

    他进出了几趟就大汗淋漓了,直接脱了上衣,光着膀子。

    那个相框好大啊,占了满满一整面的墙。

    他穿着白色的西装,她穿着长长的婚纱,蔚蓝的大海边,夕阳西下,沙子都被染成了金色,她们大笑着高举着手里的白玫瑰,像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,他们是最幸福的情侣。

    “早知道江海不能跟过来,我就应该先回趟家的,至少把你亲手做的那串风铃拿上,那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了,那些手表钻石随便带一点过来,也都能卖点钱,够我们撑一段时间了,不过你也别担心,等我安置好这里,出去找一个工作,我们的生活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一边仔仔细细的擦着那个巨大的相框,生怕它染上了一丁点的污渍。

    向阳闷了一整天了,顺着他的话随意的问了一句,“江海为什么没有跟过来啊?”

    背对着她擦相框的男人顿了顿,“死了”

    第79章

    家具是很好搬的,但是修房子可是个技术活啊,向夜从天亮忙到天黑都没能把新买的木板钉到漏风漏雨的地方去,反而还破坏了不少房屋原来的结构主体,没有办法了,他只能去请教一下专业的人。

    于是,这一连两三日都忙着潜心钻研木匠的活儿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盖好了房子,他又将旁边的一块空地开垦了出来,说也是请教了附近种庄稼的人,在冬日里开垦出来,明年春天正好可以播种,经过一个夏季的栽培,到秋天就可以丰收了。

    他屋里屋后的忙着,也不忘了陪她聊天,大抵都是在说种什么种类的农作物比较好。

    向阳大多数时候都是沉着脸默不作声,偶尔才与他搭一搭话。

    在一众唠家常的闲聊中,她也问到了几个关键性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,你是在金三角长大的吗?你跟我讲的故事里,你都是靠贩毒发家的,并没有提到你在俄罗斯还有这么大的军火生意啊,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俄罗斯卖军火的?”

    男人锯着木头呵呵的笑着,“来到滨城之后吧,是沈……”

    想到那个人,他心脏的某个地方微微颤抖了一下,还是说出了他的名字,“沈君说的,要想彻底摆脱刑明,就得找一个境内情况复杂,黑暗势力猖獗的国家落地生根,因为跨国执法的流程很繁琐,各种势力交错警察想查也无从查起,如果我能将大本营移到这里,就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了”

    “我们这种毒枭,一般都是有建立武装的,和各种军火接触的机会很多,俄罗斯这边市场很大,就顺便试了试,只可惜只卖过几单,这边的地头蛇太厉害了,我们很难挤进来,原本打算过几年,等这边发展得好一点再来的,没想到出了这种事”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,还记得刑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,给我的就是他在俄罗斯卖军火的照片,就是因为他没有处理干净,才被警方拍到了证据,名正言顺的立了案。

    他在俄罗斯早就有了势力,这次逃过来才会这么顺利,连警察都能避过,可是……

    向阳皱了皱眉头,继续问道,“我看那个叫小费的应该是你们的人吧,他们为什么只认江海,不认你啊?”

    提到这个,男人略微停了停手里的活儿,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,“江海为了替我顶罪,给我一个干净的身份,切断了我与这边所有人的联系,我们这次行动,他只安排了一个人来接我们,也就是那个叫费斌的,只有他见过我的照片,放心,只要我不理他,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的”

    也就是说,现在的向夜,没有武装,没有人,还把唯一的配枪给了我……

    只要我,只要我,只要我……

    想到这个,向阳就回过头,不再看他了。

    入夜了,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寒冷加剧了的缘故,女孩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觉。

    他就躺在她身边,和她小时候一样,裹在同一条棉被里,兴致勃勃的同她讲述着以后的日子。

    她实在听得有些烦了,索性就闭上了眼,他以为她睡了,也就不再打扰她了。

    刑明,刑明,我该怎么办啊?你会来找我的是吗?你肯定能找到我的,对吗?

    她闭着眼睛一夜无眠,但能感受到身旁的男人起床起得很早。

    “小阳!下雪了!快出来看看!真的下雪了!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”

    听到他的呼喊,女孩起了床,推开了门。

    鹅毛般的大雪从穹顶之下轻飘飘的往下飞,针叶林都是挂不住雪的,只会沿着树丫一层一层的往上累积,堆着厚厚的白色,从树梢到树脚,从天空到大地,季节孕育的精灵用纯洁的白装饰了整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