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欧阳立办好了入院手续,我便回家去冥思苦想。

    冥思苦想的结果,是,没有结果。

    我觉得,坐在家里,也想不出花来。

    于是,我决定出去走走,找找灵感。

    等我走到街上,天已经擦黑了。

    从我家再走一段路,就可以看到一段旧城墙。

    旧城墙,旧得很有年代感。

    至于是什么时代的城墙,我也懒得去研究。

    城墙很长。

    可以爬到上面去,顺着城墙走很久。

    从城墙上,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。

    城市,半新半旧。

    新的一半,高楼林立,灯红酒绿,笑语欢歌,一派盛世繁华。

    旧的一半,是低矮的平房。虽然街道狭窄,房屋灰暗,貌不惊人,却灯火柔和,炊烟寥寥,给人浓浓的归属感。

    城墙之外,是一条河。

    河水不深,可以涉水而过。

    河流也不湍急。

    河水就悠悠哉哉地,不急不缓,平静地流连在山间,河道,人世里。

    河道里,有大石头,平日里爬满了孩子。

    更多的,是细腻的河沙。

    河沙橘黄色,柔软温暖。

    开心的人啊,就在河沙上,留下一串脚印。

    忧愁的人啊,也在河沙上,留下一串脚印。

    河水,金灿灿的,早晨,被朝阳送来。傍晚,又迎着夕阳,翩然而去。

    河水虽然不深,但为了方便河岸两边的人走动,修了一座大桥。

    从这座大桥上来回,我是极开心的。

    因为从大桥走过去,就是郊外。

    郊外是大片的田野。

    田野里,是大片的油菜花,胡豆,萝卜,水稻……

    金黄的油菜花,可以做菜花饼。

    胡豆,可以直接掰下来,味道鲜甜。

    萝卜,可以从地里拔出来,水水嫩嫩的。

    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,因为我偷吃过。

    至于我对于田野的印象,都集中在春天,是因为,我只有春天,会走过桥,路过田野。

    春天里,我们大包小包,走过桥,路过田野,再走到山里去。

    我们的大包小包里,放着凉拌菜,春卷,烧鸡。

    春卷卷着凉拌菜,软软糯糯,酸酸辣辣,是刻入灵魂的美食。

    山间,是漫山遍野的春花。

    抽着新芽的野树。

    还有徐徐的清风和暖阳。

    我们只有春天,会走过田野,出现在山里,是因为,其实,我们是去扫墓的。

    但是小小的小孩,却把扫墓这样一个伤心的事情,理解成了一年一度开心快乐的时刻。

    主要的原因,是春光太烂漫,春卷,太好吃了。

    好吧。

    我又跑题了。

    说回城墙。

    城墙的尽头,是个城门洞。

    出了城门洞,就可以走到河边去。

    城门洞,只有洞,没有城门。

    门洞有十余米高,门洞里很长很黑,有一股湿漉漉的味道。

    黑暗,总是让孩子,脑补出各种惊悚的画面。

    因此,每次我们都会闭着眼,快速地跑过门洞,门洞的旁边,是一棵古树。

    为什么专门说一棵古树呢?

    因为这棵古树,长得非常任性。

    古树和城墙一样,古老,年代不可考。

    并且,古树和古城墙,相依为命,相扶相携,历经千年风霜。

    相依为命,是因为这二者,已经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古树,将树根,牢牢地扎在城墙里。

    古树的根,可能会逐渐毁了城墙。

    但是如果强行拔出古树,城墙也不能独活。

    而且,大概,城墙,也是舍不得古树的。

    因此,人们就听之任之,让古树和城墙,继续其乐融融,相爱相杀下去。

    站在城门洞顶上,可以看到远处的白塔。

    白塔有七层。

    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。

    每一层,都挂着铜铃铛。

    风一过,叮叮当当的,声音悠扬。

    按理说,有塔,就应该有庙。

    但是,如今,只有白塔,孤零零地沐在晨雾晚风中。

    而庙,已经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。

    连白塔,我们只能远观,不能亵玩焉。

    白塔,据说是实心的,由白色的汉白玉打造而成。

    也有传说,白塔本来是可以登上去的。但是塔里锁了妖物,所以,现在没有人,能打开门,走进白塔里去。

    不管真相是什么,白塔,就立在城市的边缘,远远地,安静地,缥缈在传说之中。

    我倒是很喜欢凝望白塔。

    望着远方,发着呆,听着若有若无的铃铛声,莫名的有一种安详的感觉。

    从城门洞往前走,是一条林荫道。

    林荫道颇安静。

    甚至有些神秘。

    林荫道上人很少。

    商铺也很少。

    唯一我有些印象的,是街口的一家砂锅米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