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阵窸窣轻响,陈暮将门带上,温声回了一句:“好。”

    出了门。

    去向春水云间。

    第73章 该醒了

    陈暮收到包厢号上了楼,不疑有他,直到推开那扇门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因为一进去所有的灯都被关了。

    他疑惑地向前迈开一步,随即便听见包厢门被人关上的声音,紧接着眸心一点蓝光闪过,有人放了伴奏。

    音乐声打在心头,手机的灯光依次点亮、摇摆荡出一圈漂亮的涟漪。

    像波浪。

    歌声响彻在狭小空间的每个角落,温暖将孤独包裹,他们都在唱歌。

    明媚的《晴天》是最美的歌——

    故事的小黄花/

    从出生那年就飘着/

    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/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为你翘课的那一天,花落的那一天/

    教室的那一间,我怎么看不见/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陈暮,教室的那一间,你怎么看不见。

    最后一句歌词落下的同时,灯被人打开,一向冷淡寡言的少年,头一次红了眼。

    陈暮脑袋向上微微扬了下,压着情绪将热意逼退,喉结滚着却像盖了千斤顶,半个音节都难发,最后只勾唇视线在包厢内逡巡一圈,感怀地道了谢。

    那一刻,似有热意盈眶。

    再之后耳边响起了热烈的掌声,那是陈暮此生都难以忘怀的感动。哪怕多年以后他在国际科技站做演讲,台下大几万人雷动的掌声都不及此刻的热烈分毫。

    那是落在人心上最震耳欲聋的祝福。

    冲破九霄,只为你鼓掌。

    ‘前程似锦’在热烈的掌声中和弦,一声又一声陪着陈暮的名字和拥抱像他袭来,被蓝白相间的浪花包围。

    祝陈暮前程似锦。

    ——高二九班全体同学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包厢里仍由不少鬼哭狼嚎的绕梁之音,醉酒的人不清醒,有人捧着麦克风说要给这个聚会送上一个最难忘的结尾,最后却因为太扰民被一众坐着的听众玩笑扔了瓜皮果穗,一路逃也似地逃下台,终于没再闹腾。

    聚会到了尾声,活跃的气氛一瞬间沉默起来,却再也说不出别的话,有人主动推开门起身,站起来带头说起了‘再见’,散场就这么来了。

    包厢里的清醒的、不清醒的,眼神迷离或模糊的,都走了过来,依次说了再见,推开门离开,再也没回头看。

    最后轮到赵园。

    少女脸颊微红,眼中流光溢彩,却也迷离,她是有两分意识残存的,但身体里灌了太多离别的情绪。

    比铅重,飘着的芯子却比云轻,压住了她想道别的心。

    该说点什么好呢?赵园思绪飘忽着,只一瞬不瞬盯着陈暮深邃的眼睛,里面没有邓祁的眸子里永远带着的那种熨帖的阳光,而是一种反其道而行的清冷。

    月亮一般的,永远没有太阳热烈,却也能照亮人心,黑幕里支撑的,最难忘的灯。

    陈暮就像月亮,而月光有一刻好像全部打在了她身上,恍然有了错觉,赵园思绪停滞半秒,见少年的眸子里闪着微光。

    月光变得更加明亮,奔着她的方向,眼皮却已然阖上,赵园彻底醉倒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错过了奔来的月光,也封闭了心房的触角。

    陈暮的唇落在她额头上。

    而少女却再也感知不到。

    直到门外一道锁扣轻响,邓祁按捺住已经怔愣许久的动作,终于在陈暮退回到原位后,发了声。

    他很早就看到了,早前去了趟卫生间,回来正欲推门,就见到他们对视在一起的眼神,然后就那么僵在了原地,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
    但那一刻,邓祁停下了,就那么拧着门把手站在门外,低垂着眼看向脚尖。

    给了陈暮时间。

    这会儿终于推门进来,两个少年撞上眼,彼此身上都有棱角,却都只是抬眸笑笑。

    邓祁视线温敛,抬手勾了罐冰啤拉开,又扔了一罐落向陈暮廓怀,接着下巴骸往上一抬,指向阳台:“出去谈?”

    陈暮溢笑出来。

    两人走向阳台外——

    f成深夜落寞的晚风直刮起两人外套的衣摆,就这么并肩倚在栏杆上闷声灌酒,谁也没先开口。

    半晌还是陈暮先转了头,陈述裹挟在柔风中递来:“刚都看见了?”

    “看不看见又怎么样?”邓祁没接他话茬,只抬手又送了口清酒入喉,话回的冷淡,语调却温柔。

    两人齐齐挪开视线,最后又都默契地转回来,落到那包厢里唇角微抿的女生身上。

    赵园睡地很安静。

    笑声在空中不期而遇,两人晃神,眸光对视一眼,随即都靠着栏杆滑下来,手抬起,碰了下杯。

    铝制瓶身碰撞清脆,‘叮咚’一下像闸门打开的声音,释怀、坦荡、交付与信任的融合之间,陈暮抬头将瓶中的酒饮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