☆、漠子·顽行

    从进门她的语色一直是平和轻柔的,只是话意咄咄逼人罢了。

    “长公主今日不是来探伤的,是来正告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探伤,不然这座宅子我不会进来。”

    缃儿了然:“那这一院的墙瓦花树何其无辜?”

    珅儿没有理会这笑语:“你虽已十五,可心性未定,又一人生活,日子久了难免飞扬跋扈肆无忌惮,去国子监读书如何?”

    缃儿的怨气渐渐消退,这位公主倒真不似那些闺阁中的愚笨小姐,这一狠一柔到底想做何?

    “此事不必长公主操心,我已有老师。”

    “是何人?”

    “一位才情不输我爹的贤士。”

    这冷语暴露了他的心声,也让珅儿眸中染上戾色。

    “即便是圣贤也不过是个外人。”

    缃儿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珅儿也不想纠缠此事:“不愿去也罢,但愿这伤口的疼你能记得长久,再有下回,不光你要受罚,那位虚有其表的贤士我也叫人打死。”

    缃儿阴着脸凝望她,一直等她离开房中也未收起寒目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拜见长公主。”

    珅儿走下阶梯,打量着来人:“你是何人?”

    傅声直起身,也让珅儿看清了他的相貌,是位风神俊逸的男子。

    “在下傅声,是教习雍穆的师傅。”

    他声色稳轻,看模样倒是位儒雅之士。

    “他如今最该学的是德行规矩。”

    傅声低顺应答:“是,长公主之意傅声明白,今后定会严加管束他。”

    珅儿径自离开,又忽地停步回眸。

    “你对他的家世知晓得很清楚。”

    傅声一怔,转身解释:“正如长公主所想,身为师傅,不只是教习学识那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他的回答倒也妥当,此人的确不是凡夫俗子。

    “王府的差事虽简单,先生可得谨言慎行。”

    这警告之意傅声懂得,再次行礼应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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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谊提笔,看向窗外的晴日遥念珅儿,但愿此后,你我再无嫌隙……

    他离开书房,走出府门时将书信交给了在外等候的信使。

    “将此信寄予长公主。”

    那人抬手接过,却见信笺忽被一人劫去。

    王谊疑惑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昭爰:“郡主这是做什么?”

    昭爰翻转了信笺:“给珅儿的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没错啦。”她笑着将书信放下:“不必劳烦信使啦,我替你捎过去。”

    王谊瞪大眼睛:“郡主去京城做何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去玩喽。”她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“前几日我不是告诉你我要离开应天府了吗?当时还未想好去处,如今正好,京城的景致我也快忘啦,故地重游也该是另一番滋味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——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,王谊便发觉了自己的失礼,低眼看了看四周的下人,沉稳了语气:“怎敢劳烦郡主千金之躯为我做信使,还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怕我偷看啊?”

    她故作疑惑,又将那封信扯远了些:“你放心,这信我既不窥视,也不会丢失,我会亲手交到珅儿手里。”

    王谊气恼,她这绝对是有意报复!

    “我说的真与假,等你回到京城一问珅儿便知晓啦。”

    她将信笺放入衣衫的前襟里,就算王谊想抢也无法动手啦,他气急败坏的看着昭爰的背影,大喊:

    “孚凝!”

    孚凝神情严肃上前:“驸马。”

    王谊深呼吸强忍下气愤:“去国子监。”

    这吩咐令孚凝微愣,然后抱着书本随他离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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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翌日,同一家酒楼,同是对酌,却再不是那日的开怀畅饮。

    夜已深,康皛还沉浸在昭爰不辞而别的伤情之中,已有几分醉意,此时王谊才敢断定,这康皛是真对昭爰动了情。

    只是眼下他自己已是满心郁闷,也无暇去劝慰他啦。

    思来想去,他还是算不准昭爰会做出什么无法预料之事。他和珅儿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暖意,可不能再因她生出变故来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他微醺回到府里,直朝书房而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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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京城,昭爰太久未曾踏入。

    当年入目,是霞云下的悠远城池,静穆而庄肃。此刻却是□□,那城池也不再显得那般疏远。

    她照例先去宫里觐见皇帝,皇帝也熟知她这性子,也就随她去啦。

    昭爰走在出宫的路上,泛起一阵苍凉。这城还是那城,只是人已非昔日之人。

    皇帝都已两改,何况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