珅儿叹气,与她一起在一旁的石阶上歇下,衿若轻靠在她肩上,突然露出了笑眸。

    “我看驸马不光被我气着啦,也被你气坏啦,你方才就像一个俯瞰天下的女王……”

    “嘘!”珅儿立即小声制止她,“不许胡说。”

    衿若笑看着她:“总之是十分的有气势,这才像长公主嘛。”

    珅儿自知将王谊气的不轻,所以衿若夸赞的话听着无非是忧上添忧.

    “这时候你竟还在意这些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在意。”她坐直了身子,“有你替我撑腰,日后在这府里没人再敢欺辱我啦。”

    珅儿突的想起往昔旧事,满心凄伤。

    杨府的娇小姐,曾也是人人尊仰、万心思慕过的女子,就因一个冯悉成了最不堪的弃妇,落得孤家寡人之地……

    日近晌午,满庭漏下缕缕光条,此时很美。

    珅儿收起心事,见她又整理起那已经坏了的头发。

    “好啦。”她将那头发夺过交给一旁的禾翡,“我让人再去寺中给你取新的。”

    “呵呵~”衿若欢喜的拥住她,“好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夜色浸没庭院。

    衿若刚从浴房中沐浴完出来,手上还在梳理刚清洗好的长发,眼眸里的喜欢连夜色也遮盖不住。

    轻快的步子滑过一廊夜风,又慢慢停下。衿若轻声后退两步,驻足在一扇明窗外。

    屋里烛火明晃,薄纱清晰透出了男女的影子,是祉幸在为王谊更衣……

    时间悄悄变化,月色带着廊下的人影一起移走,却移不动那双已经凝固的双眸,不知是已失神,还是太过专注。

    一丝冷风穿廊而过,惊醒了衿若的心神,她悄然离开,脸色几乎与夜晚融为一画。连最珍爱的头发,也因她垂下的双臂滑落在地,带了一路风尘。

    听见外堂的关门声,珅儿放下书卷看向帷幔外头:“怎么才回来?”

    衿若回到内室,将手里的头发随手扔在一旁,坐在床榻上叹气:“我今日真不该来,给你和驸马平添嫌隙。”

    珅儿歪着头:“怎么沐浴一趟回来就变懂事啦,被什么附身啦?”

    衿若一听,立刻装作幽魂的模样走到她身边:“是被鬼附身啦,你怕吗?”

    珅儿卷起书轻打她:“再敢吓我就让你去外边跟蛇虫鼠蚁作伴。”

    衿若赶紧跑回去躲进锦被里,珅儿莞尔,将经卷放好也准备歇下。

    她褪下红色的外衫走到床榻前,衿若却突的坐起身,敷在她耳边说起了私语……

    珅儿只听了一句就脸色大变。

    衿若慢慢退开,被遮挡住的神色渐渐清晰,只是那层阴色却像是因她的贴近而沾染上珅儿的脸。

    衿若看她满脸寒沉,突然有些后悔说出此事。可她此刻也不太清明,珅儿是在生谁的气……

    “好看吗。”

    轻飘飘的一句,却如锐石刺在衿若心上,看来是在生自己的气。

    “你忘了自己是已静心之人,也该记得自己是个女子!”

    这一吼吓得衿若一哆嗦:“且不说你这是犯戒,若让第三人知晓,你十世的名节也不够丢!”

    衿若缩在锦被里又惧又羞,脸颊已隐隐泛着红色,只是被红烛浅浅遮住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气那王谊风流成性,连一夜孤寂都忍不了,我本想拿头发吓吓他……后、后来他突然抱住那个祉幸,我一时好奇……就站了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她的“如实招来”令珅儿无言相对,如此荒唐之事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训斥她,便大力放下床榻两侧的薄纱,将心中所气都发泄在此上。

    或许,不只是气愤……

    可突的她就停了手,双眸刹时侵满阴利,她慢慢看着衿若:“你好奇?”

    衿若一直低着头,没察觉她神色有变就点了点头,她只想遮掩自己的难为情,却不知这一答复让珅儿惊觉了另一事。

    手中的帐钩已被悄无声息捏变形,衿若看到她隐隐晃动的拳头,心虚之余也十分疑惑。

    “真如此伤风败俗吗?那……我只住一晚,明日就走,让驸马回来陪你。”她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,也将珅儿满心的怜悯阻隔在外。

    可怜的衿若……

    珅儿强忍下心中的憎恶,放松了神色与手心,隔着那层锦被轻抚上她的肩膀:“今日之事就此忘记知道吗?”

    锦被下慢慢伸出一只手,拍了拍被子又伸了进去。

    珅儿知道这是她应下的答复,便又叮嘱:“不准再提起。”

    那手又拍了拍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夜渐深,周遭已寂静多时。珅儿紧闭双眸还是难掩眉间的愁色,方才那两事扰的她睡意全无。

    却不知衿若也未睡去,还突的说起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