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隆四年,因妖妃而起的纷乱正式拉开序幕,后世称其为“后妃临朝之乱”。

    更甚至自今日起,大楚朝堂之上只要有兴隆帝便没有缺少过妖妃靳遥的身影,靳遥从后宫到朝堂这才算真正迈出了步子。

    此事已定,早朝散去,满朝大臣相继离开,正明殿只剩了靳遥与兴隆帝。御座之上,两人一坐一立,半晌无言。

    靳遥私以为兴隆帝是在为自己的自作主张而生气,然而兴隆帝却是在为自己无力护住心爱之人而懊悔。

    在他的心中,靳遥所遭受的一切诋毁与谩骂都来自于他,若非是同他这样的帝王在一起,这些事又怎会牵扯到她。

    靳遥却不知兴隆帝暗里的九曲回肠,她闲适之际抽空打量这殿堂,恢弘之中却蕴藏着萧索,装点依旧华丽,却似乎预示着这大楚江山衰落的命运。

    举目四望,眼光落于自己往昔所站之地,心里隐隐有些酸涩。

    曾在苍穹翱翔的鹰,又如何愿意跌落污泥,难以自拔;曾在光明之前追风逐日的战士,又怎么甘心屈于阴暗,勾心斗角。

    靳遥尚在感怀,冰凉的手被被人包裹,丝丝缕缕的温暖从指间传来。

    “这里有些凉,先回常曦殿吧。”兴隆帝拉起她,直向殿外。

    御撵一步三晃到了常曦殿,靳遥心神在这一瞬便也松懈了下来。

    将才坐定,“怎么不急着处置赵兴了?”兴隆帝手肘压着昨日御笔书写的明黄圣旨,一脸兴味地盯着在软榻上捶腿的靳遥。

    “早前思虑不周,如今这样不好吗?陛下可是不喜?”靳遥自顾自揉捏着腿,并未抬头。

    兴隆帝望着窗外渐暗的远天,“也无不可,你觉着妥当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这事陛下可是说好交予我处置的。”

    “自然都是你做主。”兴隆帝弃了圈椅,行至靳遥身前蹲下,双手接过她的腿,运起内力替靳遥纾解酸乏,“让你陪我坐下,偏要站着,眼下受苦了吧?”

    靳言娇俏一笑,“那可是龙椅,我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重新替你备上一把座椅,届时可不能再倔了。”

    闻言,靳遥满目震惊,这兴隆帝是准备让自己时常跟着他去上朝?

    “阿遥,你从御座之下立于龙椅之侧,皆是朝堂。”兴隆帝环抱靳遥,“所以,你不必惋惜。”

    原来,兴隆帝在靳遥沉思之时便看到了她的落寞,可错已造就,他只恨自己难以挽回。

    靳遥拥住兴隆帝腰腹的手臂轻轻一颤,“好,皆是朝堂。”

    嘴上如此应答,心里却依旧坚定。她满怀恨意,连自己都不可以谅解,更遑论其他人。都是朝堂,但却一个光明磊落,一个隐私肮脏,她不可以不在乎的。

    兴隆帝轻掩双眸,不敢去看靳遥的眼,心知肚明的二人不过是在掩耳盗铃罢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夜半时分,天色阴沉,浓雾突降带着难耐的寒凉。

    宁安王府破落的院子里,苏阁老漏夜而至。

    昏黄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摇欲坠,宁安王此刻正在堂中清点家当。陈婉应了与他的婚事,怎么着也该着手准备了。陈家本家是在楚都,成婚必是要在此地的,想来他这都城的府邸也该翻翻新才是。

    房门被叩响,苏阁老单薄的身形嵌在半敞的门框里,更显瘦弱。

    “阁老?”宁安王起身上前迎去。

    “今日之事,谢过王爷了。”苏阁老还未踏入房门便朝着宁安王弯下了身恭敬地行了礼。

    在朝堂苏阁老本欲死谏之时,宁安王拍着他的肩头也不过就说了句,“阁老。您当知道,这错归根究底是在陛下的,自古名臣,哪有与一个女人论是非的。”

    宁安王随意摆了摆手,扶着苏阁老到堂中坐下。

    “只此一事怕不值得苏阁老来这一趟吧?”

    苏阁老抚着胸口轻咳了两声,日渐浑浊的眼中有了些湿润,“主君如此,江山何寄?”

    苏阁老也是明白的,他自不愿将一切归咎于靳遥。但他是臣子,怎敢不敬君主?他只能尽规劝之责。

    到了如今这地步,若是有人能让君主醒悟,或是能替君主分担一些骂名,重拾一些名声也是好的。他自私地这样想着。

    所以他任由赵兴去构陷靳遥,将许多污水泼洒在她的身上。他腆着老脸并未阻止,甚至在身后推波助澜。以至于今日宁安王一席话才能轻易刺痛他的心。

    “大楚早现颓势,您老如何力挽狂澜?”宁安王的话也毫不客气,“您可别想着我会帮您,本王是巴不得这楚家的江山赶紧败了。”

    苏阁老想要反驳,却在抬眼望向宁安王与先王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时顿住了。皇家与宁安王的纠缠,到底也是先帝昧了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