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“看见”了须弥峰上那场大雪,纷纷扬扬不停地下,将整个世界都染做雪色。

    “噗嗤——”

    是第一抹血色溅在了雪地上。

    很快,又落下,第三抹,第四抹,第五抹……

    那刺眼的红越来越多,越来越多,就像落雨一般,瓢泼而下。

    雪仍在下。

    她眼中却再也寻不到一抹雪色。

    放眼望去,天是红,地是红,满目鲜红在她眼前炸开又落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※

    陆灼霜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,紧紧握住熄染剑。

    她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全都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为给大师兄和五师姐报仇。

    那一夜她只身杀上须弥峰,一夜斩尽三十万邪修。

    须弥峰上那场雪下了三天三夜,灵力耗尽的她亦在血泊中躺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
    若不是师父及时赶到,她怕是早已冻死在那片雪地中。

    陆灼霜空洞的眼眸中重新聚起光,望向千米开外的战场。

    混沌被骨剑刺入后颈,非但未能伤到根本,反倒使它愈发狂躁。

    远处又传来一声兽吼,音波掀起的狂风直冲云霄。

    大地又开始摇晃,猎猎狂风掀起陆灼霜的裙摆,她一剑斩向虚空,剑气余波横扫千里,霎时将皮粗肉糙的混沌掀飞数百米。

    她扛剑立于虚空,与那人遥遥相望,嘴角不自觉向上翘:“啧啧,才四百年不见,大师兄是愈发地没用了。”

    第60章 这两人长得还怪像的……

    温毓满目惊骇地望向千米开外的陆灼霜。

    离别时, 她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,头发总是乱糟糟,一副永远都睡不醒的模样。

    转眼四百年过去, 她竟成了这般模样。

    狂风一阵一阵卷来,黄沙漫天, 几欲迷人眼。

    他目光掠过陆灼霜的脸,寸寸下移,最终停落在熄染剑上。

    愈发地震惊。

    然而,更令他感到震惊的还在后面。

    陆灼霜尾音才落,便已经划破指尖, 引出八支血箭。

    苍穹之上风云巨变, 原本碧蓝的天于顷刻之间暗了下来,乌云叠着乌云, 层层向下碾压, 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些游曳着闪电的雷云。

    血箭携着毁天灭地之势呼啸而去,将那蠢蠢欲动的混沌钉入地牢深处。

    “吼——”

    困兽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。

    灵气余波仍未散尽,搅得空气一阵一阵扭曲。

    混沌那庞大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入地底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 迎风立于虚空的陆灼霜又朝温毓挑了挑下巴:“我这一手, 比起大师兄当年如何?”

    温毓不禁莞尔:“长江后浪推前浪。”

    此后, 再无人说话, 二人皆沉默许久。

    直至风声散尽,再无外物来干扰, 久别重复的师兄妹二人相视一笑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谁先向谁走去,又或是, 他们都在不自觉地向对方走近。

    原本相隔千米的师兄妹二人,就这般突然地站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温毓万分感慨:“小霜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下一刻,他目光又落回熄染剑上:“想不到还能再见到我这老伙计。”

    陆灼霜笑着拍了拍剑柄:“那是, 有我在,谁都抢不走。”

    那时年少,为抢回被剑修盟收走的熄染剑,她还曾潜入剑修盟营地去偷。

    她这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偷剑贼自然一下就被抓住了,她却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,只抱着熄染剑不停地哭,翻来覆去不停念叨着“大师兄”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彼时的剑修盟盟主便是凭借着这三个字一下就猜出了她的身份。

    耐着性子与她道:“你便是温毓当年捡回来的那个小姑娘罢?”

    听到“温毓”二字,她哭得愈发大声,上气不接下气地道:“这,这是我大师兄的剑。”

    盟主闻之,愈发无奈,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:“这把剑现在还不能给你,你若是想要,就努力去变强,唯有当世最强大的剑修才配拥有它。”

    陆灼霜从往事中抽回心神,忍不住笑了笑:“正是因为老盟主那句话,我花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,成为继你之后的第二个剑仙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垂眸望向被温毓握在手中的那把骨剑:“你手上这是?”

    温毓嘴角一掀:“我的股骨。”

    苏衍与白烬赶来之时恰巧听到最后两句话。

    二人四目相对,皆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陆灼霜也是一脸懵怔:“股骨?不是大腿骨吗?”

    听闻它是人身上最长的一根骨头来着。

    温毓没有立即回复陆灼霜的话,再拿出一柄一模一样的骨剑。

    “股骨共有两根,所以,我如今使得是双剑。”

    “除此以外,我还用臂骨、脊骨、肋骨制了些短刃和匕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