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他们跟着海川离开的时候,村长正命人抬棺材来,应当是要把两位老人抬到祠堂的。

    可当程墨池他们来到祠堂时,却发现这里空空荡荡。

    不仅没看到两位老人的尸体,就连村民们也都不在,只有正对着门的几层架子上,摆满了过世先祖的灵位。

    “不在?”程墨池侧头看向褚师洛,道,“莫不是已经下葬了?”

    褚师洛蹙着眉摇头。

    方才他们二人一直跟着海川,下意识以为那些人会把老人的遗体送来这里,却不想竟出乎意料。

    程墨池想起来,先前他无意中瞥见过村北有一处矮坡,竖了不少土包,应当是洛河村的祖坟。

    程墨池转头对褚师洛道:“师尊,咱们去他们祖坟看看?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会知道人家祖坟在哪儿?”褚师洛问道。

    程墨池扬唇一笑道:“因为我是听云仙尊的徒弟啊。”

    褚师洛:“......”

    褚师洛轻叹了口气,祭出剑,剑身高挂在空中。他站到上面之后,轻而易举地把整个洛河村看在了眼里。

    在村庄北部的矮坡上,确实聚了不少人,乌泱泱一片。

    程墨池轻巧一跃,便站到了褚师洛身后。两人不过瞬息间,就到了那处矮坡之上。

    仗着他人看不见,他们俩便堂而皇之地站在空中,看着眼下的情景。

    村长站在一处空地上,在他身前有两处刚挖好的土坑,而在土坑里,埋了两具棺材,那棺材里的必然就是海川的爷爷奶奶。

    村民们站在村长身后四五步的地方,都低着头。村长嘴里默念着往生经,居然是在给两位老人超度。

    这人死后的头一个七天,本该是新魂告假阎王回家探亲的日子,但如果头七不到身体就被埋葬,那魂魄便找不到回家的路,也就见不到亲人最后一面。

    这些村民这么急着把两位老人下葬,恐怕就是怕枉死的冤魂回来找他们复仇吧。

    程墨池神色里带上些嘲讽,刚夸他们人还不错,就被打了脸。果然,无论到什么时候,人类自私自利的本性都是难改的。

    一场简单的法事做了一刻钟左右,村长就命人把土坑埋了起来,又以海川的名义竖起了两座简陋的墓碑。

    “好了,都散了吧。”村长说着,众人便都稀稀拉拉地散了。

    最后只剩了村长,还有河生母子。

    “村长,多谢您了。”河生的母亲脸色很不好看,有些病态的苍白。

    村长摆了摆手:“罢了罢了,人都没了,还计较这些做什么?这个意外到底是如何发生的,你们就都烂到肚子里,免得给自己招惹祸事。”

    妇人殷勤地笑了笑,应道:“是是是。”

    之后她又拽过河生,耳提面命道:“记住村长伯伯的话,回去告诉你那几个狐朋狗友,这件事儿就到此为止了,知道了吗!”

    河生连忙点头:“知道了,我一定让他们闭紧嘴!可是......”

    他忐忑地看向村长道:“村长伯伯,海川怎么办?他醒来发现我们把人葬了,不会又要寻死吧?”

    “没事儿。”村长眼角的一道道沟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,更明显了些,“我现在就去看他,跟他好好说一说便好。”

    河生咽了下口水,试探性地问道:“我能跟您一起去吗?”

    母亲瞬间厉声骂道:“小兔崽子!还敢跟我提这事儿?!早就跟你说过离他远点儿!他一个外乡人本就是不祥之人,你看看现在惹出多大的事儿来,你还敢往前蹭?!”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村长打断她的絮叨,道,“河生,你带上几个人,在村头那间空屋子里摆出个灵堂来,多备些祭品,海川还要守孝呢。”

    河生连忙应了。

    接着,村长便独自去找海川。

    海川被安置在村东头的一间空屋子里,离着村庄有些距离,不知道先前盖这屋子做什么的,现下正好给没了家的海川住。

    村长来到屋子里,海川还没醒。村长让守着他的几个妇人全部都离开了,大夫也说他已经没有大碍,收拾了东西便也离开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屋子里便只剩了村长和海川两人。

    村长忍不住上前几步,却又克制着停在距离海川两步远的地方,他颤巍巍地抬起手伸向海川,又在半路攥紧拳头收回。

    他居高临下,一动不动地盯着海川,视线在海川身上一寸一寸游走,浑浊的双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,就像条阴沟里的毒蛇,盘算着如何把猎物拆吃入腹。

    他握着拐杖的手缓缓磨蹭着,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情绪。

    程墨池和褚师洛站在屋顶,故技重施地把屋内情形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看着眼下这诡异的一幕,程墨池眉心越蹙越紧,他心里有了一个极为可怖的猜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