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栖惫然,不想回答,攫在她腰间的手却重了几分,逼她回答。

    她压抑道,“陛下这话,是命令吗?”

    赵渊近乎无情地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玉栖无奈地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赵渊以前也说过叫她忘了施昭云这种话,当时还是商量的语气,现在却严厉了许多,就差给她下一道圣旨了。

    其实在她内心之中,当真对施昭云没什么情意了。

    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,尤其是对待感情一方面。她从前以为施昭云是良人,会全心全意地待她,所以才一门心思地想与他结为连理。

    而现在,最初的期许早就被掐灭了。

    她委身给赵渊,两人的关系不是夫妻,不像夫妾,非要说的话,更像君臣。

    他更像她的上头。入宫这几日以来,她一直把赵渊当成上头来相处。

    待了事,她就走。

    可是经历了今日的事,玉栖感觉赵渊对她的占有欲更强些,仿佛逾越了一时兴致的藩篱。这无疑令她有些害怕,她怕他有了皇后之后,仍会让她继续做一个嫔妃,阻碍她出宫。

    如今看来,这是非常有可能的。

    轿厢上气氛迷蒙,隐约飘荡着迷离的香。香气若有若无,却钻人肺腑,把人熏醉。

    玉栖伏在赵渊的膝上,揉揉眼,眼皮有些沉重。

    方才的一番争吵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,加之这轿厢之中满目皆是矜贵的明黄色,头顶繁密的帘帐似乎在旋转。

    她头晕脑胀,不愿挨着他,竭力坐起身子,背后却猛然传来一阵压力,将她困锁其中。那力道冷峻又温柔,像沉湎已久的噩梦,将她蒸得晕晕乎乎。

    玉栖抬眼与赵渊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似有一种鬼使神差的力量在作祟,她问,“陛下,您都快要成婚了,为什么还不能放过我?”

    她舌头委实颤得厉害。这句话在她梦中萦绕了无数次,现在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,居然毫无征兆地脱了口。

    赵渊微微凝滞了一下,他眉睫下纤长的阴影垂下来,锋利的视线层层叠叠地睨向她。这句话他曾在她的呓语中听过,此时她还清醒着,竟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问出来。

    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
    玉栖知他不会答应,也没力气辩驳,就当自己刚才那一句是自言自语。她无精打采地道,“我没想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赵渊轻哼了声,幽森地道,“先帝在时,确实有恩准年老无宠嫔妃和宫女出宫的惯例,每年都有名单。可她们大多不愿出宫,因为出宫以后也不能寻到更好的活计。”

    翘起她的下巴,“就算让你出宫,你能自己养活自己吗?”

    玉栖泛上一丝忧郁,窃窃想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问题,我出宫总能养活自己。开间小买卖,做点小生意,如果情况好一些,我还想开一间女子私塾,很多女孩子都想识字的,我可以把我会的都教她们。”

    赵渊神色不明。

    玉栖见他居然没有径直拒绝,略有惊讶。

    “陛下会延续先帝的惯例吗?”

    赵渊长长地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这是仁政,当然会延续。”

    玉栖心下暗自忻然,却忽又听他话锋一转,低柔微哑地道,“可那是针对无宠嫔妃和宫女的。对你……别痴心妄想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轿辇来到紫宸殿殿口。

    玉栖这一路上被颠得有些发蒙,再加之被赵渊磋磨了许久,双脚乍一沾地,竟飘飘然有些发软。

    这片四四方方的天空,她才离了不到半日,就又被弄回来了。

    方一落地,赵渊的手还勾在她的腰上,沾着轿辇中熏然的香,蜿蜒的冷意似毒蛇一般爬上她的后背。玉栖不豫,欲挣一番,却被他一个锋厉的眼色剜了回去。

    当着这么许多宫人的面,他竟也要如此肆无忌惮。亦或者,他是存心叫她颜面扫地,给她难堪,为了报复施昭云的事。

    远远地,瞧见紫宸宫的宫门前,隐约站着一个人影。俏立而远视,竟是徐二姑娘。

    玉栖可不想与她碰面,打了个寒噤,转身想跑,却被赵渊死死攥着手腕,哪里跑得了。

    他似乎一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,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,周身满是生人勿进的气息。

    徐含纾匆匆迎过来,蓦然见了两人相携的手,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。

    她被什么东西噎住了,眸中闪过一丝落寞的情绪,半晌才反应过来行礼。

    “参见表兄。”

    顿一顿,扫见垂头耷脑的玉栖,也道,“玉美人,妆安。”

    玉栖小声回应了句,“徐姊姊好。”把头埋得更低些。

    那只被赵渊攥住的手烫似火炭,让她恍然想壮士断腕。就这么直愣愣地被徐含纾看见,徐含纾定然以为她是恃宠而骄,故意炫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