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了德行的男子再做不得人家正室夫君,做个侍君都得带着许多聘礼,低声下气地求人家。

    女王本想责备施昭云失德,但见弟弟身量纤纤,面色枯黄,这些年在澂朝做质子没少受折磨,她心中愧疚,便没再苛责。

    她叹道,“好吧,寡人再命武弓去打探一次。若是再没玉栖的消息,可就一定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且说玉栖从河滩边逃过一劫后,来到了京郊的桑榆镇。

    过了此镇,便是和女王事先商量好的会和地点。

    远走高飞,只近在咫尺了。

    玉栖心如揣兔。

    到越国之后,日子是变得更好,还是更差,一切还都是个未知数。

    今日桑榆镇街市比往常热闹些,原是镇上有人家嫁女,吹吹打打,送嫁的队伍拉了老长,吵吵闹闹,许多百姓都挤在街边看热闹。

    玉栖艰难地行在人群间,到了一间茶铺处,花两文钱买了盏茶,坐在摊子边双手捧着慢慢吃。

    她此刻浑身的衣襟都皱皱巴巴的,沾上的泥水已经干了,脸蛋也黑乎乎的,浑似一个小乞丐,周围众人都忙着看新娘的花轿,谁也没注意到她。

    远处唢呐声音越来越急,送亲的队伍近了。

    玉栖一边默默饮着茶,一边盘算着如何趁乱混出城去。

    茶博士殷勤过来,笑着问道,“这位姑娘可还要再续一杯茶吗?”

    玉栖听他竟管自己叫“姑娘”,顿时心头一震,抬起头来,见茶博士忽露凶光,袖中洒出一大片粉雾来,直往玉栖双眼迷去。

    再看那茶博士哪里是茶博士,分明是个练家子……嗖地一下从背后抽出一枚光闪闪的短刃。

    霎时间,玉栖感到一股浓郁的甜香直灌鼻窦,踉跄地跌倒在地,揉揉眼,酸得不行,有些看不清东西。

    周围茶客被吓得作鸟兽散,那刺客脱去茶博士的伪装,短刃刀刀往玉栖要害处刺来。

    另有三四个人,也都是刺客,将玉栖三面包围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救命啊!山匪来啦!”

    慌乱之中有声音喊道。

    “唰”地一声,玉栖跌在地上,膝盖疼得如同针扎一般。

    一股热热的液体顺着她颊边流过,很黏,有腥味,一摸之下,原是血。

    她忙察看自己身上哪里被戳窟窿了,摸了半天,却没感觉哪疼。猛然对上一名茶客的尸身,血原来是他的。

    玉栖忍着尖叫,开始没命地跑。

    可那些刺客明显是冲着她来的,三四个人围追堵截,明刀暗箭,毫不留情,定然要她留下性命。

    街上那嫁女锣鼓声也忽停,迎亲的队伍一听说山匪来了,登时吓得魂不附体,亲也不迎了,新郎捞着新娘纵马快跑而去,连盖头都没来得及揭。

    一时间四处乱作一团,人仰马翻,到处充斥着尖叫和哭泣。

    膝盖越来越疼,可能是破皮流血了。玉栖疼得眼泪快要掉下,却丝毫不敢停下一步。她已孑然一身,除了自己,没人能救命。

    一名刺客已先于她冲到了前面,白刃唰唰朝她招呼来。

    若是周围没人,这一剑定能直毙玉栖的性命。好在周围逃跑的人实在太多了,那刺客剑走偏锋,只刺中了个书生的胳膊,惹得那书生疼得哇哇乱叫,却并没能刺中她。

    此刻,那四个刺客分作四处,玉栖无论朝哪一方向逃,都难逃死字。

    绝境之中,唯有那送亲的八抬大轿停在路中央,轿面是红铁皮做的,其中空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几乎没别的选择,玉栖钻进了那喜轿之中。她蹲在地上,压低脑袋,尽量把身段都掩护在铁皮之后,以防止有刺客忽然伸剑刺她。

    “那女的跑哪去了?”

    “杀不了她,你我都得死!”

    “她绝对跑不了!”…

    外界的哭喊声越来越大,踢踢踏踏、踢踢踏踏,似有无数双脚从喜轿周围逃蹿而过。

    玉栖捂着脑袋,浑身热流冻结,肌肉都僵了。她几乎神经错乱般,感觉下一刻就会有人冲进轿来,一剑刺入她的心口。

    到底是何人要她的命?

    过了许久许久,玉栖又听到一阵叮叮当当兵刃交织的声音,刺客的疾呼声便没了。

    周遭渐渐归于平静,玉栖死咬着牙,流着汗,仍不敢轻易出去。

    刺客好像真的没了,百姓的嘈杂声也跟着消失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个缓缓靠近的脚步。

    那脚步带着极致的压迫感,一步一步,仿佛都踏在她的心上。

    玉栖闻到一股越来越近的龙涎香。

    下一刻,轿帘被径直掀开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沉沉搭上了她。

    “栖栖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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