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清她的脸时,那双飞扬恣意的凤眸中惊起一片波澜,继而便是深邃,像是要将她吸进去,看个透。

    慕梨哭得太厉害,只能摇头,勉强找回一点呼吸的频率,也只是僵硬机械地重复“对不起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我没什么好对不起的,倒是你该注意安全,擦擦眼泪。”

    虽是第一次见到照片外的她,也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会哭成这样,但男人心里不忍,便递了块帕子给她。

    模糊的视线里,慕梨努力看着那块干净的手帕,颤抖着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谢——”

    另一个“谢”字堵在了嗓子眼,她被找来迟凛扯到身边,手帕自两人指尖缓缓飘落。

    即使他的气场冷冽强大,但与迟凛对视的英俊男人丝毫不惧,甚至单手插进西裤口袋,笑了起来,雅痞随性。

    “先生,让这么漂亮的姑娘哭成这样不太好吧。”

    “与你无关。”

    “跟我回去。”

    收回那能将人寸寸割裂的冷锐目光,迟凛攥着慕梨的手腕就要带她离开。

    “你放开我!”

    所有的挣扎都被无视,最后他直接将女孩抱起来,径直离开。

    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,季琛轻笑一声,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帕抖了抖灰,重新叠起来放回口袋,坐到车里。

    如果慕苏雅知道自己的心尖肉和迟凛在一起,怕是得气吐血。

    勾了勾唇角,男人的神色意味不明。

    -

    “慕梨,你比季远聪明,如何进退取舍应该很清楚。”

    回到办公室后,迟凛将她放下,却见慕梨突然笑了起来,凄楚绝然,眼泪一颗颗的,不停从她下颚滴落。

    “迟凛,我如果真的聪明,就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之间结束了,慕氏总是难逃一劫,协议也只是你的规则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们一定要揪着我爸爸不放,那我就将我们的事连同协议一起公开。”

    “经商我学得晚,但不代表什么都不懂。”

    纤弱单薄的身子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惧怕他的可怕气场和目光,而是这个决定对慕梨来说,和剜心无异。

    但与其被他反复无常地践踏,不如现在就断个干净,少受许多苦。

    “慕梨,如果靠这些就能动摇迟氏,十几年前它就不复存在。”

    冷笑一声,迟凛第一次有了看走眼的感觉,眼前这个看似柔弱,遇事只会哭的女孩,骨子里并不脆弱。

    “这些不够那就加上我。”

    “爸爸妈妈养我十八年,现在我也可以抛开一切保护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迟凛,花瓶碎了也能扎人,你不要欺人太甚。”

    她眼里的泪光不再脆弱,重新拼合在一起时,绝然刚强,甚至刺得迟凛的心脏隐隐疼痛。

    男人的手收紧,眼镜后的眸光第一次有了掩饰不住的动荡。

    他甚至想不通原由,那句话重了,但他自觉没到让她豁出一切和他决裂的地步。

    “如果是刚刚的话,我可以收回,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迟凛,你不会低头,也不可能知道自己错过了,又做错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需要收回,因为你的心从没热过。”

    曾在夜晚紧紧拥抱他的白嫩小手,轻轻覆上男人紧实硬朗的胸膛,那里的跳动依旧平稳有力,掌心的热意终究虚无,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眨眼间,又有两滴泪自慕梨眼眶滚落,她笑了起来,和往常一样柔婉乖顺,楚楚动人。

    “迟凛,再见。”

    松开手,女孩径直越过他,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这次迟凛没追。

    -

    回到学校后,慕梨仿佛重回刚开学的日子,读书学习,参加社团活动,练车,和舍友出去逛街,生活很充实。

    迟凛给她买的东西慕梨都寄了回去,钱也转给吴秘书,请他代传。

    异常的干脆果决。

    张妈签收慕梨的同城快递时正是晚上,迟凛刚回来不久,正在餐厅独自用餐。

    余光扫过快递盒子,看到上面的地址和署名,他的眸光猝然凌厉,继而又被一片无尽的黑淹没。

    “拆开整理好,放进她的衣帽间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尽管察觉到不对,但张妈还是恭敬地应声,上楼。

    她知道慕梨对迟凛有多喜欢,能让女孩做到这一步定是被伤狠了。

    她们母女总是为情所困,好在慕梨醒得比慕苏雅早许多。

    餐厅里,迟凛继续优雅地进餐,只是筷子动了不到三下,他又搁回去。

    胃口尽失。

    捏碎她不听话的反骨轻而易举,但迟凛忍着。

    她走便走,他不该有这些情绪波动,至于更重要的一点,他不愿深想。

    -

    不知不觉,五月悄然而至,校园的枝头繁花褪尽,夏意正悄悄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