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眶也有点酸。

    “我宁可被砸的是我。”

    不想他救,不想欠他。

    “你回酒店,我去医院看他。”

    半晌,季琛又一次开口,声音缓和了些,只是依旧有几分陌生的平淡。

    而他也望向窗外,放在膝盖的手背上青筋绷起。

    只看到那一地狼藉季琛至今都在后怕。

    他庆幸迟凛去了,庆幸受伤的不是慕梨,却更恨自己没有跟着。

    梨梨,你不是孤零零地在这世上,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,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。

    车停在酒店门口后,慕梨一个人下去,车上的其他人直奔医院。

    她回到房间后,将自己蜷缩成一团,脸紧紧地埋在臂弯间,眼眶又酸又胀,却没有落在一滴泪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不去,只是不想面对迟凛救了自己这个烦人的事实。

    为什么季琛这么凶,好像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。

    直到夜幕降临,慕梨都没有出去吃晚饭,也没有理睬季琛打来的电话。

    只发了一条信息。

    “我在酒店,没事。”

    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,她从沙发上下来,来到梳妆台前卸妆。

    即使未施粉黛,镜中女子的皮肤依旧雪白细腻,不见丝毫瑕疵,只是眉眼间缠绕着淡淡的疲倦。

    因为生理期,血色不多,唇色也有点淡,略显憔悴。

    慕梨从化妆包里取出一支豆沙色口红涂上,提升一些气色。

    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,她拿起包和手机出了门。

    医院的定位,还有病房号季琛下午就发给了她,而他的情况他也发给了小涛的爸爸,让他们父子俩安心。

    至于那些损失也不用他们负担。

    网约车停在医院门口,慕梨在附近的超市随便买了些水果,让老板帮她包装一个果篮,提着去了住院部。

    软组织挫伤,轻微骨折,外加脏腑有损,迟凛动了手术,必须住院静养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季琛说他在去医院的路上还咳了血。

    脚步近乎无声,慕梨提着篮子穿过走廊,停在病房门口。

    似曾相识的场景。

    19岁时她犹豫了,现在却不会。

    垂下眼帘,慕梨抬起手轻轻扣了三下门,很快里面便传来迟凛低沉微哑的声音,听不出几分虚弱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

    转动把手,慕梨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迟凛住的是单间病房,走过门口的洗手间,便看到坐在床上,正处理工作的男人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依旧灵活,镜片后的眸中一片冷冽沉静,游刃有余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那绷直的脊背,还有不能倚靠床头的姿势,或许没人会以为他受了伤。

    抬起头,迟凛对上慕梨微有出神,没什么聚焦的眸子。

    他眼中的深邃有了松动,紧绷的唇线也舒缓下来,虽没有明显的笑容,但能感觉到男人的气场平和不少。

    “晚饭吃了吗?”

    迟凛合上电脑,一双眼眸专注地看着慕梨,嗓音低沉,却比刚刚多了温度。

    柔和的,让其他人,甚至慕梨都有几分陌生的。

    “中午问我饿了吗,晚上问我吃了吗。”

    “迟凛,难不成我只知道吃饭?”

    将水果放到电视柜上,慕梨站在床尾看他,即使知道自己该收敛点,可看到他的眼神,听到这样的语气,她便有些控制不住情绪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凝着慕梨的眸光又变得深邃,迟凛没有和她杠在这个话题,平静的视线扫过床边的椅子,示意她先坐下。

    她心情不好,但他也不能立刻就问。

    “后天和季琛一起,还是和我坐直升飞机?”

    男人紧绷着脊背,慢慢侧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,慕梨心口一刺,先一步将它拿起来递到他手边。

    往日好像神一般无所不能,坚不可摧的男人此刻却要费力地去够一杯水。

    可他的神色始终从容淡然,不以为意。

    即使让他变成这样的人就在面前,且没有表露出一丝关心和感恩。

    “我和你熟吗?”

    他接过杯子后,慕梨没有立刻坐到椅子上,而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喝,面无表情,说出来的话依旧冷漠。

    “以后会。”以前是。

    “况且你应该不想欠我。”

    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她,迟凛的眼神很静,却很深邃广阔,好像能看透,又能包容所有。

    尤其是瞳孔中央,她的一切。

    “以后也不会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,慕梨的肚子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一顿,纤长的眼睫猛然垂下,微微颤动着,有些苍白的脸颊飘过两朵浅浅的红晕。

    将杯子搁在桌上,慕梨转身走到水果篮前,也没征询迟凛的意见,直接将它撕开,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进洗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