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着杯子,慕梨来到落地窗边,看向外面绿油油的广袤草坪。

    虽然神色平静,但她的瞳孔里泛着波澜,显然是在思索分析着这件事情。

    很快,她秀气的眉目便全然舒展开,温柔依旧。

    “知知,迟裴不会被他的父母影响,而且迟盛也不会让迟家的一分财产落在裴知瑾这个外人手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为什么要接这个烫手山芋,以后继承权真给他,想甩都甩不掉。”

    嘟了嘟嘴,慕知不太能理解迟裴的做法,她觉得迟氏谁接谁不幸。

    “他大概早就准备接替迟凛。”

    “说起来也真可笑,迟盛看重的,他的子孙却没一个想要,都是被逼着接受。”

    “迟寒半途而废,迟凛临危受命,最后又落在一心替父母赎罪的迟裴身上。”

    “而想要的人用尽手段也只会落得一场空。”

    摇晃着杯中剩余的果汁,慕梨眸中既有讽刺,又有事不关己的嘲笑。

    迟家真是两种极端,可恨又可悲。

    “姐姐,那万一迟裴黑化了,是真的要将迟氏收入囊中呢?”

    看着慕梨沐浴着阳光,纤细窈窕的背影,慕知咬了咬唇瓣,说出了她和季琛担心的可能。

    倒不是怀疑慕梨的判断,而是迟家这个大环境实在不好,长出来的好笋就迟裴一个。

    迟凛也只能算半个。

    “那也没什么区别,知知。”

    “迟家落在谁手里对我们来说只是个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但迟裴初初茅庐,那些手段他不一定扛得住。”

    比起迟家的归属,慕梨更担心迟裴以后会遭遇的危机,她握着酒杯的指尖紧了紧,看向远方,眸光也变得悠远。

    “但是我觉得虎毒不食子,裴知瑾再坏,总不至于坑害自己的亲儿子吧?”

    唇瓣紧抿,牙齿紧紧咬着软软的吸管,慕知剔透漂亮的杏眼里还是有几分怀疑。

    而慕梨却优雅地转过身,背对着窗外的光,她的神色并不清楚,只能看到那微微勾起的一抹清冷弧度。

    “坏人究竟能坏到什么程度,谁也摸不准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忘记哥哥的曾经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迟裴也被抛弃过。”

    “她心里有仇恨,野心,也可能有丈夫,却独独没有身为一个母亲的最该具备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一步步徐徐走出阴影。慕知终于看到了姐姐的神色,却是让她心疼的淡漠。

    而她眼底那一丝恨意让慕知猛然起身来到她面前,抬手将她的眼睛遮住。

    “姐姐,你忘记答应过我的吗?”

    “报仇对我们来说只是涂抹伤疤的一剂猛药,但不一定就能药到病除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可以让这种疤跟着你一辈子!”

    “反正我不允许!你如果一直这样那我就天天守着你,你去哪我跟到哪!”

    放下手,慕知看着她那双让人羡慕,轮廓格外美丽的桃花眼,还有里面零星的一点光屑,大眼睛渐渐红了起来,涌上泪水。

    每到这时她也恨,恨那些人夺走慕梨原本的笑容,夺走她眼里的光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知知。”

    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
    抬起手,慕梨轻轻拭去她眼角坠着的泪珠,尽管心口酸涩,软得发堵,可她依旧要咬紧齿关,压抑情绪。

    “姐姐,把这些破事都交给阿琛,不要再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看不到他们你就不会难过,算知知求你了。”

    将慕梨抱进怀里,慕知哽咽着哀求,无助又急切。

    她真的不想,也不能看到姐姐这样。

    这会让她觉得心很慌,很害怕,怕这些年她对家人的温柔,乖巧,乃至笑容都是压抑着痛苦努力伪装的。

    只为了不让他们担心。

    可她都能对迟凛那么任性,为什么对家人反而要隐忍。

    “知知,哥哥那么疼我们,而且比起我他经历的更多,怎么能都丢给他?”

    “你不相信姐姐了吗?”

    轻轻拍着慕知的背,即使慕梨的眼眶中也有盈盈水光在闪烁,可她的声音带着慕知熟悉的柔顺。

    “我信你,但这是最后一次!”

    松开手,慕知看着姐姐的眼睛,神情更多的还是心疼和不甘。

    她其实一次都不想再相信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再让知知担心。”

    慕梨的唇角依旧是那抹让慕知心揪的柔软笑意,她别过脸,不忍再看。

    突然觉得她还不如迟凛。

    至少慕梨在他面前的情绪都是真实的。

    -

    “梨梨,当初杀害季琛的奶奶,李琴的那个外国女人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又犯了盗窃和故意伤害罪,目前还在曼彻斯特的监狱服刑。”

    这天慕闻下班回来后,给慕梨带来了一个消息,彼时她正在院中修剪花枝,听到他的话立刻放下手中的剪刀,站直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