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她们这边热热闹闹要吃饭不同,李慕载他们院中静悄悄的,只有一盏孤灯摇曳。

    李慕载踏进房中,房中摆设依旧,但却收拾的一尘不染,完全不像是许久没人住的样子,可见他不在这段时间,苏蕙应该时常进来打扫的。

    苏蕙跟在他身后,嗫喏道:“我知你不喜旁动你的东西,便只进来洒扫,并没有动什么。还有,眼看着要入夏了,我给你做了两身夏衣,你若得空了,便试试看,若有不合适的,我再拿去改改……”

    床边的小杌子上,放着两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因为李慕载出征月余,还是因为先前,见李慕载屈尊降贵,背了徐令姜回来,平素在李慕载面前一向谨言慎行的苏蕙,今夜话难得话多了起来,不过她唠叨的都是些琐事。

    李慕载坐在桌边,眼脸微垂着,却并未打断她的话。

    到最后,还是苏蕙猛地反应过来,自己似乎有些僭越了,忙又改口道:“你累一天了,早些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,转身要走,又被李慕载叫住。

    李慕载倒了盅茶,推至自己对面,问:“我不在这段时间,华京可有什么事发生?!”

    苏蕙的目光由那盅茶,落到李慕载脸上。

    为了怕身份暴露,自从他们来华京后,她便一直闭门不出,对外面的事鲜少知道,李慕载怎么想起问她来了?!

    说完之后,李慕载似乎才想起这一茬。

    他正要说自己改日再去打听时,苏蕙却拘谨坐在了他对面,开口道:“鲁王爷家,那个被拐的小郡主找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此事李慕载有所耳闻。

    他记得,鲁王这个女儿,小时候出门看花灯时,被拐子拐走了,多年来一直杳无音信,怎么突然就找到了?!

    多年的颠沛流离,让李慕载格外敏锐警觉,他问:“什么时候找到的?”

    苏蕙:“你出征那一日。”

    李慕载听完之后,便没再说话了,只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
    苏蕙每日只待在这四方小院中,并不知道外面的事,但见李慕载这般沉思,便知他许是有自己的打算,她帮不了他什么,只能拘谨坐着,慢慢捧过茶盏。

    李慕载又问:“还有什么别的事?”

    别的事,许是有,但她不知道。她知道的,只有——

    “叶家大公子,如今浪子回头了,这段时间,常常来找徐姑娘道歉赔罪,想与徐姑娘重修旧好。”

    李慕载微哂。

    像今晚那样道歉赔罪?!

    今夜,李慕载与叶知秋,几乎是前后脚进巷子里的。

    李慕载无意窥探别人的私事,但要想回来,那条路是必经之路,虽然他刻意保持距离,但依稀还是听见了他们两人的对话。

    中途,李慕载本想出手帮忙。

    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,徐令姜便已自行解决完了。不过好端端的,叶知秋为何会突然回头呢?!当真是如他自己所说,与徐令姜和离后,才发现自己喜欢的人,其实是她?!

    李慕载不信。

    他深知,叶知秋此人,表面上温润和善,实则十分好面子。就算他再喜欢徐令姜,也不像是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,除非是另有所图。

    李慕载问:“她如今很受官家或者皇后赏识?”

    苏蕙被李慕载这个‘她’问的怔了下,旋即才反应过来,李慕载问的是徐令姜,忙道:“是的,自从上次和亲的事过了之后,皇后娘娘时常召徐姑娘入宫。再加上和离之事反转,以及戎狄求娶,这两件事让徐姑娘声名鹊起,她的新作一经问世,便被人争相哄抢。华京中的权贵人家,还争相给徐姑娘递帖子。不过徐姑娘都一概拒了,只参加了鲁王府的花宴。”

    “鲁王府的花宴?”

    苏蕙点头:“就是今天。”

    所以徐令姜先前,才会同赵旸在一起?!

    李慕载眉眼沉了沉,看来自己不在这段时间,华京确实发生了不少事,回头还得细细探查一番。

    李慕载收回思绪,将钱袋交给苏蕙:“拿去家用。”

    这些年,每次李慕载得了银子,都会交给苏蕙。

    苏蕙心头一阵酸涩。

    若没有十三年前那场变故,如今的李慕载,该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,何至于隐姓埋名,住在这破败的院子里,整日为这些黄白之物奔波。

    李慕载又想到一事:“对了,明日应当有圣旨来。”

    一听有圣旨来,苏蕙下意识想说,那自己躲开便是。但转念一想,当初李慕载进厢军时,早已上报过,他与寡母居住。

    若明日,宣旨的人来见自己不在,难保不会生疑。

    苏蕙应下后出去了。

    虽然这些年,她与李慕载颠沛流离,再加上辛苦劳作,她的容貌早已不复当年,但为了以防万一,第二天苏蕙还是起了个大早,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