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见偏头看过去:“池烈。”

    少女声音一贯软而轻,和在白日逐渐苏醒的蝉鸣里,并不分明。

    少年眉心却骤然一跳。

    池烈下意识攥紧了手,列着完整步骤的草稿纸瞬间被揉成一团。刚计算出的答案窝在褶皱里,再也看不清了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:“你有事?”

    刻意压低嗓音,少年声线沉沉,眉头紧皱,比平时更加烦躁不耐。

    周遭竖着耳朵的同学心里一颤,喻见也被他不善凶狠的语气吓到,稍微磕绊了下:“也没……”

    话说到一半,被粗暴打断。

    “没事就别来烦我。”

    池烈冷冰冰地甩下这一句。

    沉着眉眼,他并不看喻见,嗓音里没有平日一贯的懒散笑意,透着十足的冷漠。

    池烈其实很清楚,喻见为什么要坐到他旁边。

    小姑娘看着弱不禁风一吹就倒,实际心里比谁都有主意。昨天能为了向岑家遮掩,毫不犹豫把他赶去洗碗。今天也能为了扭转在学生间流传的谣言,想都不想直接坐在他身旁。

    简直傻得不行。

    池烈不打算让喻见掺和进他的事,当着满教室学生的面,又不能像之前那样拧她的脸。

    只能刻意摆出一幅凶狠的模样。

    语气的确很重,而效果也非常好。至少才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愣了几秒,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,最后咬着唇,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。

    原本就单薄的背影似乎更脆弱了些,似乎轻轻一伸手触碰就会破碎。

    周遭视线纷纷随着喻见的身影挪开。

    池烈喉头艰难地动了动。

    等到放学后再找她道歉吧,他想。而且要拖到学生基本都走完的时候。实在不行,还可以像上次那样,再爬到二楼去敲一回窗户。

    总之,在学校里,她必须和他保持距离。

    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,他只是不想连累她而已。

    池烈沉默地攥紧手,早就揉做一团的草稿纸被捏得更紧。

    少年的心也一同被狠狠攥住,习惯了疼痛,他不觉得疼,只是心口的位置有些空荡。即使窗外温热的夏风吹进,都一阵一阵发冷。

    池烈佯装无事地松开手。

    还没来得及把揉得不成样子的草稿纸展开铺平,先前随喻见离开的视线又一同齐齐转了回来。

    才离开没多久的少女重新折返,再一次坐到了他身旁。

    夏风拂过,吹动她乌黑的发梢,也吹动嫩白小手里英语习题的书页。

    “现在有事了。”她冲他软软地笑,“可以来烦你吗?”

    第二十四章

    喻见声音也又软又轻。

    羽毛一般,?随风温柔勾在少年的心上,微微发痒。

    池烈顿时呼吸一窒。

    两个人离得近,清晨日光融融,?他看见沾着晨曦的树影落进少女澄明瞳孔,?细细碎碎的,瞬间搅乱了他在她眼底紧绷起来、十分不自在的面容。

    池烈喉头动了动,下意识别过头去,?不再看她。

    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再度被捏紧,?略长的漆黑碎发搭在耳侧,?遮住了苍白耳尖上透出的隐约红色。

    喻见没注意到少年不自然的动作,?见池烈一声不吭地转过头,?就有几分无语。

    这到底是什么糟糕透顶的性格啊!

    明明她都不计较他刚才那么恶劣差劲的语气,?没想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,?他居然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,?硬生生把她晾在这里。

    周遭投来的视线逐渐带上几分玩味,?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。喻见听不清他们都说了什么,不过不必细想也知道,大概是在嘲笑她不自量力、没脑子地跑来招惹池烈。

    不然今天还是算了吧。

    喻见气馁地想。

    按着池烈这种讲不通道理也听不进劝的脾气,?她要是再坚持,?说不定他等会儿真的该发火了。

    喻见捏了捏手里的英语单选,?准备顶着同学们的目光,?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。

    正要起身,一只冷白的手伸到面前。

    才和红毛打过架,?少年修长骨感的指节上还带着淤青和伤口,?乍一看很是凶残。四周围观的同学几乎同时齐齐往后退了一步,沈知灵则抖抖索索的打着颤,想把喻见从池烈身边抢回来。

    几秒后。

    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,?少年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“哪道题不会?”他向她伸出手,“拿过来我看一下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下一堂课是班主任李文章的英语。

    他乐呵呵的走进教室,没高兴多久,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。

    李文章脾气好,学生下课后成天老李老李地喊他,他也一点儿不生气。但在课堂上,大家还是默契地保持着师生间应有的距离和尊重。

    结果这一回,上课将近十几分钟,依旧有学生频频往教室后排看去。还有几个平时跳脱的同学,转头往后排看一眼,再往前面看一眼,没过一会儿,又扭头重复上述过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