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领着孩子们去房间,收尾的工作,就交给了喻见和池烈。

    喻见记着少年方才的调笑,埋头收拾东西。全程眼神都钉在地上,根本不往他那边飘。

    好在池烈也没再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。

    两个人一起收拾,很快弄完了,福利院慢慢安静下来,静谧而无声。

    初秋的夜。

    晚风微凉,树影婆娑。

    寂静悄然的夜色里,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空中,离人间很近又很远。

    喻见在水房洗过手,一出来,就看见池烈站在榕树下。

    他抬头,盯着夜空里那轮明月。

    面上是喻见从未见过的神情。

    大多数情况下,池烈眉眼都冷冰冰的,长满了刺,锋利而尖锐。哪怕无意间多看两眼,也会被划得满身是伤、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此刻,少年眼睫沾着银色的月光,风吹过,无声流淌开来。

    向来漠然的眉眼浸在溶溶清辉里,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锐利,多了一点掩藏不住、难以自抑的清冷。

    喻见站在远处,遥遥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走上前去。

    “池烈?”她有点担心他。

    池烈保持着仰头的姿势,下颌抬着,拉出一道利落流畅的颈线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才稍稍眯眼。

    “蛋糕很好吃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以前过生日的时候,爷爷也会给我买。”

    喻见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目光从他手里叠好的生日帽上扫过,她反应了一会儿,明白他说的是那个照片摆在池烈课桌上,露出慈祥笑容的老人。

    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亲生爷爷。

    喻见抿唇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轻声问:“爷爷是个很好的人吧?”

    从池烈对待岑老爷子的态度就能看出来,即使已经离开岑家,还把照片带到身边,放在每天都能看见的课桌上。

    尽管他讨厌岑氏夫妇,对待岑老爷子却很是怀念。

    池烈闻言,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沾着月光的眼睫微微垂着,许久之后,才应了一声:“他确实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我会去岑家,也是爷爷提出来,想让我过得高兴一点。”

    晚风吹过,榕树被吹出沙沙的声响。

    喻见快速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她还记得方书仪曾经说过,是岑平远主动提出,要把池烈接回岑家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显然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。

    喻见没有追问,池烈也没继续往下说。直到路过的野猫不慎踩到枯枝,惊恐地喵呜一声,才偏头看过来。

    漆黑眼眸浸着月色,有些冷,有些凉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:“你想听吗?”

    平静的、没有任何波澜的语气,似乎并不介意接下来可能会得到的答案。

    只是那双被月光照着的眼睛始终盯着喻见,一动不动,带着几分谨慎和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喻见没犹豫。

    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*

    最初,的确是岑老爷子首先提出,想要把池烈带回岑家生活。

    岑老爷子和池烈生母娘家那边有点儿关系,心疼这个没人管的小孩,和池烈生父打了招呼,就直接把人带回了平城。

    岑老爷子一生育有两子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,作为次子的岑平远还不是现在的岑总,只是多年来一直在兄长手下,被大哥常年压制的岑家二爷。即使已经结婚生女,也始终没能进入岑家最中心的利益圈,徒有虚名。

    得知岑老爷子接回池烈的消息,岑平远立刻提出,愿意让池烈来自己家住。并列举了一大堆理由,试图证明成天飞来飞去的岑家长子,以及有了年纪的岑老爷子并不适合照顾池烈。

    方书仪也在一旁敲边鼓,以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为由,说服岑老爷子,把池烈交给他们抚养。

    一开始的时候。

    有那么一两年,池烈在岑家生活得还算可以。

    岑氏夫妇做事挑不出毛病,衣食住行一应安排周全,偶尔岑清月和池烈起了争执,都会二话不说维护池烈。

    直到岑老爷子突发脑溢血。

    不得不在病重的时候叫来律师准备遗嘱。

    “他们让我去爷爷病床前哭。”池烈淡淡道,“说这样可以让爷爷多心疼我一点。”

    喻见不由一愣: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话里的含义实在太过明显,由不得她不多想。

    “我不愿意,在病房外大哭大闹,他们拗不过我,第二天就让我搬了出去。”

    从那个摆着变形金刚和漫画的房间,搬到了狭小的、连一张床都摆不下的楼梯间。

    而池烈就是不去。

    不管岑平远和方书仪怎么劝导恐吓,他始终不肯去岑老爷子那里说谎,还试图联系岑老爷子的秘书,想要把岑氏夫妇的所作所为告诉对方。

    没等池烈联系上秘书,病情急转直下的岑老爷子再度被推进手术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