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时候街上有好多阿婆卖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低着头,为喻见套上另一串手链,“现在市里倒是不常见,也就景点见得多。”

    池烈话音刚落,就听见少女轻轻的笑声。

    显然不是因为他方才说的话,她笑得有些狡黠,顽皮的,带着点孩童般的淘气。

    池烈挑眉:“你笑什么?”

    一串手链就高兴成这样?

    白兰花刚摘下来没多久,并着几片新鲜娇嫩的绿叶,衬得少女手腕愈发纤弱白皙。

    夏日阳光穿过柳枝,明媚落在她脸上,她仰着脸看他,一双杏眸像是会发光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喻见爱惜地摸了摸腕间的白兰花,又抿唇,“我就是想到了从前……去郊游的那一次。”

    喻见说的是高中那回。

    她还记得那一次,少年坐在树下,明明很想要她编的野花手链,却还装出一副很无所谓、甚至满脸不高兴的模样。

    最后依旧乖乖伸出手来。

    如今,立场调换。

    他站在她面前,低着头,小心翼翼为她戴上白兰花编成的手链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喻见问:“我给你编的那个手链呢?”

    在她提起郊游时,池烈眸色就一沉。

    黑眸中情绪骤然深了些,沉郁的,即使被七月盛夏的阳光照着,也幽然不见底。

    但他最后只是闲闲扯了下嘴角,反问道:“都这么多年了,你说呢?”

    喻见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,笑着哦了一声。

    野花手链本来就很难保存,加上池烈又离开了这么久,当年住的小院早被郑建军租给了别人。

    即使当初他把手链带回了家,现在大概也被后来的租户丢去了垃圾堆。

    喻见倒是不在意这个。

    毕竟那手链只是她随手用野花和野草编的,没有什么价值,如今不在也就不在了。

    古镇并不算很大,从婆婆那里买完手链,又走了一会儿,就转完了一整个小镇。

    池烈准备随便找家当地人开的餐馆吃午饭,还没想好该去哪一家,手机先响了。

    他拿出来,看了一眼,面无表情地挂掉。

    但打来电话的人非常执拗,没有打通,就一遍又一遍、毫不停歇地拨过来。

    一开始,喻见以为是网研中心那边有急事。

    但随着手机铃声一遍遍响起,男人的表情也越来越冷淡,她心下就有了计较。

    当手机再一次振动。

    喻见轻轻拍了下池烈的手臂:“你接吧。”

    想了想,她又说: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她来这一趟原本就是为了这个。

    无论发生了什么,无论结果如何,她永远都和他站在一起。

    少女雪白小手伸过来,腕间一串娇嫩的白兰花。

    热风吹过,她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脸,一点隐约的甜香。

    池烈嘴角微扬:“嗯。”

    旋即,那点笑容被迅速压下,盛夏骄阳里,男人一双黑眸冰凉漠然,冷峻如深海浮冰。

    他接起电话,平静道,“父亲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西郊一号。

    作为申城价格最昂贵的顶级别墅区之一,陆号别墅,池家主宅内,许平生站在书房门外,听着书房里的池广业歇斯底里:“不孝子!这个不孝子!”

    随即是一堆东西被扫到地上的响动。

    何必呢,许平生想。

    当初把孩子送走的时候没想起来自己是父亲,一忘就是十几年,等到如今人家回来拿属于自己的东西,又开始摆长辈的谱。

    心态很好,许平生保持着贴身秘书的从容淡定,任由池广业不甘心地在书房里砸东西。

    直到听见上楼的响动,他才抬头看向楼梯。

    “我带喻小姐去休息室。”

    许平生一眼就看到池烈身侧的喻见,冲她点点头,又看向池烈,“池董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尽管书房做了隔音设计,喻见站在走廊里,还是能听见池父愤怒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不由担心地看了池烈一眼,男人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平静,仿佛没听到那一连串的谩骂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,揉了下她的头,“你跟着许秘书走,待会儿我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池烈说这话时,眼底带上一点笑,语气也温和下来。

    但喻见听出了他话中的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她犹豫了一会儿,当着许平生的面,抬手轻轻抱了他一下:“那你快一点。”

    池烈眼中笑意更盛:“嗯。”

    没有立刻进书房,他站在原地,看着少女纤细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,这才转身。

    回过头的瞬间。

    池烈面上的笑意已经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他抬头,打量了一下这条有些熟悉,又更陌生的走廊,一脸平静地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
    池广业刚把最后一块镇纸从桌面推下去。

    冷不丁进来个人,他还愣了一下:“你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