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”慕春遥惊道,“我以为他们就是全部的沙贼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,那坑底的数百枯骨是怎么来的。”贺承霄垂了眼,又望向前方,“黄沙大漠,也许你我脚下,就埋着几副死人骨。”

    慕春遥经历坐昨日的生死一劫,已不再惧怕白骨,听了贺承霄的话,却仍从心底生出一丝寒意:“人在自然面前,真是渺小,这世上应该还有很多像这个沙漠一样的地方吧。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贺承霄知道她是在自问自答,却还是回应了她。

    她的脑海慕然滑过一个地名,她看着他的眼睛,他好像也想起了什么,她不知道他们所想的,是否是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青骨山上,青骨哀森。

    慕春遥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两人加快了脚步,他自刚刚对付完沙贼以后,就一直拽着她走,她也想走快点,便由他一只大手攥着着胳膊了。

    他突然问她:“你不怪我放走那两个小贼?”

    她抬头看他,他没有看她,却在等着她的回答。

   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……

    “我是那样的人吗?”慕春遥嘟囔道,“而且你又不傻,要能抓住他们,早抓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,怕他难过,用空闲的那只手拍拍他鼓健的右臂,道:“他们那些小贼,精得很,咱们正人君子,自然应付不过。”

    贺承霄听了,抿着嘴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她只当是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,也咧开嘴笑起来。

    贺承霄道:“你好像还是没变。”

    慕春遥一听这话,知道他是想起从前了,赶紧闭了嘴,不接话茬,生怕他又提那什么“孟无谙”。

    两人一直走,再没休息,直走到日暮时分,这大漠好似看不到尽头。

    之前是他跟着她走,她只想北泽在北边,便一直往北走,现在贺承霄带着她走,也再没遇到一片绿洲。

    她问他:“你认识路吗?”

    她想他应该认识,他像是懂得很多东西的人,她只是要一次确认。

    “认识。”他说,“七年前来过。”

    “七年前你几岁?”慕春遥好奇道。

    “十五。”贺承霄道。

    “你家人带你来的吗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贺承霄只说了一个字,便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才二十二岁,却好像经历了很多。”慕春遥看着那张年轻、好看、又充满故事感的脸,懵懵懂懂的,她觉得自己跟他比,好像什么经历都没有。

    太阳缓缓下垂,巨大的红日,慢慢地掩入地平线。

    她扯了扯她的手,他便暂时停下来,和她一起站定,看着落日沉下去。

    红光、橘光,落日的余晖洒落,他们好像就站在落日里,与它共同沉没,天色暗下来,慕春遥若有所思,余光瞥到贺承霄在看她。

    “有一个女孩,她才十四岁,就有了为国家大义赴死的勇气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大概是在对应她之前说他的话。

    他们都还很年轻啊。

    慕春遥明明心里没有在想什么,却有两行清泪,突兀地滑了出来。

    晚上寻到一处断壁残垣,贺承霄生了火,和慕春遥一起在拐角避风处和衣而眠。

    “我们运气真好啊。”她背对着他,缩成一团,大漠昼热夜寒,幸得周围有火苗,可以分点温暖。

    “好什么?”贺承霄靠着墙角,一手搭在屈起的腿上,一手用树枝拢着火堆。

    “这两天都没有发生沙暴。”慕春遥说,“而且,还遇见了绿洲,打败了沙贼……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,并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突然想到,也许这一切的好运气都是因为遇见了他,救她脱离黄沙枯骨,给她水和食物,为她抵挡挡刀剑……也许这些天之所以风平浪静,是因为他凭着经验辟了一条安全的道路……

    她很想谢谢他,可说出口的却是早就藏在心底的疑虑: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    她看不到他的表情,也不便转过身去,只觉他灼热的目光,在烫着她的后背,然而她也不确定,他有没有在看她。

    没有等到回答,她隔了一会儿,才假装睡着,闭眼翻身,然后悄悄地睁开一只,费力地扬着脑袋看他。

    “噼啪”一声,干树枝被火苗炸开,她正对上了他深沉的眼。

    “慕春遥……”

    他第一次这么叫她,致使她十分期待他接下来的话。

    却又有马蹄声疾。

    贺承霄站起来,走过断墙察看情况,她也想去看看,却听他吼道:“趴下。”

    她对他十分信任,相信他的判断,便听话地趴下。

    “藏好。”他又急急低声说了一句,便快步离开了。

    慕春遥趴了很久,不见他回来,有些担心,刚绕过断墙,便一头撞在他的胸膛上。

    他将她扶正,道:“不是让你藏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