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告诉我,我不告诉别人。”慕春遥悄声道。

    塔娜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梗着脑门就要往地上撞,慕春遥慌忙扶住她:“你这是干什么?我不过就问你个问题……”

    塔娜被她扶着,颤抖着身子,眼泪哗哗掉,看起来甚是可怜,哭得慕春遥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。

    “姑娘三天以后就知道了……”塔娜垂泪道。

    慕春遥约莫猜到了这条件是跟自己的公主身份有关,她打开窗子,窗子边也站了两个护卫。

    她冲着他们嚷道:“喂,不冷吗?不进屋暖暖?”

    侍卫手握银枪,一脸严肃,并不搭理她。

    她便假装生气地大叫:“我是公主,你们竟敢不回本公主的话!”

    这招果然奏效,两个护卫回身向她行礼:“回公主,属下不冷。”

    慕春遥哈哈大笑起来,笑完了,冷脸道:“那就站远点,别让我看到。”

    两个侍卫真的移到了她视线之外的地方,她将窗子开得大大的,让片片鹅毛一样的大雪飞进来,伸出手去接天上飘落的雪。

    冷风呼啦一下刮过来,窗扇被吹得合上,碰到她的胳膊,又弹开,咯吱咯吱地响。

    慕春遥闭上眼睛,仰起头,让自己的脸也感受一下雪天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雪花便在她脸上凝成一片干滞的冰冷。

    她看够了雪,想要站起身来,却发现身子已被冻僵,一动也不能动。

    “塔娜……塔娜……”她唤塔娜,发现侍女也被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冻得瑟瑟发抖,哆嗦着上来扶她。

    她让塔娜将她扶到床上去,塔娜将被子给她掖得严严实实,又烧了个暖手炉,放在床头。

    慕春遥隔了好一会儿,身子才暖和起来。

    冬天天黑得早,这屋子又阴暗,没一会儿,屋里便漆黑一片。

    “塔娜,塔娜。”慕春遥在黑暗里唤侍女。

    塔娜的声音从床下传来,原来她的睡处便在慕春遥床边的地铺。

    “姑娘,是。”塔娜迷迷糊糊地答应,说着便要坐起身来,“奴婢这就去点灯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,你躺着吧。”慕春遥道,“省得待会还要熄灯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塔娜犹犹豫豫地躺下。

    “你冷吗?”慕春遥问。

    “不,不冷。”塔娜在黑暗里睁着眼睛,水灵灵地泛着光。

    “姑娘冷吗?”她又问。

    “不冷。”慕春遥道,“你陪我聊聊天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塔娜答应着,心里却有些警惕,生怕再被问到什么难以应对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慕春遥道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宫殿,真挺好看,高大、圣洁,处处是明艳的色彩,却又参差着琉璃,平添了几分绚烂。就连关押我的这间小房子,里面的花瓶和画像,都很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嗯,是。”塔娜应着,又觉出她措辞中不对的地方来,慌乱道,“不,不是关押。”

    “哦?哦……”

    慕春遥也懒得细究,换了个话题:“那画像上画的,是谁啊?”

    “是我们的国主,阿木尔。”塔娜道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把他的画像挂在那儿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塔娜似乎也不太懂,思索了一会儿,才道,“因为他很厉害,继承王位后把北泽的版图扩到了五百年从未有过的广阔,北泽的所有人家都要挂他的画像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慕春遥故意道,“真自恋。”

    果然塔娜又是一阵慌,“不……”

    慕春遥被她的样子逗笑,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。

    “那他人呢,怎么只见到王后?”

    “病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慕春遥心想:该不会是要将她这个“大魏公主”绑去给那国王冲喜吧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塔娜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说一个人,能不能舍弃过去从新活过呢?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能……能……吧……”塔娜困得说话都断断续续地,间随着微微的鼾声。

    慕春遥也就不为难她了,翻个身,自己思索着问题的答案。

    不知道解药有没有送到逢安了,师父吃了药,身体应该会更好些吧。

    她是不是就要嫁人了?

    条件是她要嫁给国主是不是……

    真是可笑,她竟然还以为自己和苏德一路走来早已互通情意,可他竟然要让她嫁给他父亲。

    怪不得他说自己犯下一桩大罪。

    如果换取解药的条件是这个,那还确实是一桩罪。

    负心罪。

    第24章

    先人说,如若罪孽深重,便应赤足前行,三步一叩首,前往圣城祭慰先灵,方能洗清罪孽。

    苏德散了头发,身着长袍,在雪地里赤足前行。

    这雪下得真好啊。

    干净。让他以为,自己的心也还是干净的。

    十八岁,再过不久,便是他的生辰,届时他就满十九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