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气得呼呼的吐气,在心里骂了他一百遍——

    这人怎么老这么自以为是?从来问都不问她的意见,好像她一定会也必须得听他的一样。

    骂完她有些累,便背靠着门板休息,平静下来,目光凝滞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泯生湖?她想,是当初在五喑城时他给她看的那副复杂的水利图所指之地?

    哎,她还真有点想去看看。

    夜里雨势转小,淅淅沥沥地,到白天就停了。

    因为心里有事,孟无谙起得很早,伸了个拦腰下床,推开窗,雨后清新的泥土芳香扑面而来,令人一阵神清气爽。

    梳理好行装,塔娜又上前来,呈上一把匕首。

    三年来,除了琉璃瓶,她身上的旧物便只剩下那把匕首了。

    她以前用它挖草药,后来学了些武艺后,也偶尔会拿出来比划几下,可是她的日子太太平平,匕首也无用武之地,便闲置在行李的角落里吃灰了。

    现下塔娜又拿出来给她,应当是怕她路上遇到什么危险,可是她直觉贺承霄带她去的地方不会有什么危险,便摆摆手道:“用不上,收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背了点干粮走出房门,贺承霄已像根柱子一样在门外不知杵了多久。

    看见她来,他也无意外之色,好像知道她就是会去一样。

    一眼瞟见她腰间的匕首,他面无表情地凝神望了望。

    “没办法,塔娜偏要我带上。”孟无谙无奈地耸了耸肩。

    “匕首不要放在腰间,太显眼。”他道。

    “那放哪?”

    “靴子里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,硌脚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那拿来,我帮你收着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上前一步,修长的食指和中指稍微勾松了些她的腰带,另一只手将匕首取了出来,别到自己的腰间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孟无谙无语。

    “当你强大到一定程度,就不需要害怕自己的锋芒暴露。”贺承霄堂而皇之道。

    “而且,我有氅衣。”他又道,说着边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氅衣,堪堪遮住那匕首。

    臭不要脸。孟无谙在心里默默道。

    跟着贺承霄来到农院屋外,只见小溪上横着一排竹筏。

    贺承霄信步走上去,孟无谙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,一阵轻风吹过,竹筏竟然在溪水上滑动起来。

    而后风停了,竹筏也不曾停,而是缓慢地朝着前方运动。

    溪水两岸种着一些叶子宽大的树儿,孟无谙站在竹筏上,头顶不时感受到几滴凉意,却是那叶子上积的雨水顺着叶尖尖滑了下来。

    行至后来,溪水越来越窄,叶子越来越密,甚至打到孟无谙的脸上来,糊了她一脸的雨水。

    贺承霄右手大拇指上扣着翡翠玉扳指,揽着她的腰,把她往他身边身边带了带。

    雨水果不再滴在她身上了,他的肩膀却湿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戴玉饰,好奇地问,“尹惠筠送给你的?”““不是。”他再不肯多说一字。

    而后竹筏便顺着地势滑进了一个乌漆嘛黑的洞。

    孟无谙什么也看不见,有些害怕,不禁伸出手来,抓住了贺承霄衣裳的一角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过头来,仍然是笔直地站在她身前,黑暗中却传来了他低沉而令人安心的声音——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

    她听着,不知怎的,很想哭。

    这水里的地势都是由上而下,循序渐进的,所以竹筏会自然而然地向前滑行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竹筏顶到了一处岩壁上。

    开始有微弱的火光映荡,山洞过后,却又是两条隧道,通往不同的方向。

    隧道里倒不再有水,而是紧湿的泥地。

    他抬脚走上去,她紧接着跟上,跟着他往左边的隧道走。

    两边每隔几处就有两处火把亮着,昏暗但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弯弯绕绕的,饶了一处岔路口还有一处岔路口,而他熟门熟路,背着手,自信地往前走。

    “要到了吗?”孟无谙性急难耐,主要是不确定的因素有点多,一直跟在他后面让她觉得有些憋屈。

    “你要是愿意,可以挖个洞出去。”贺承霄道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们现在在湖底。”他说,末了有几分不明显的嗤笑。

    “啊?”孟无谙惊讶地想:这是湖底隧道?“那……漏水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把我们都淹死。”他一本正经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而后孟无谙就没再说什么了,也没什么好说的。

    她脚步顿了一下,看了看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他比她高挺多,站在她前面的时候,就像个巨大的盾牌,可以帮她阻挡利箭,却也挡了她的视线。

    略作思索,她快走几步,努力和他并排而行。

    虽然她不识路,而且吧,这样还有点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