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上去非常人性化。

    如果忽略价格是五万的话。

    但是眼下秦郁绝的确需要,所以倒也不多客气,将外套抖开披在了肩上。

    “谢先生准备走了?”她随口问了句。

    谢厌迟双手插着兜,懒洋洋地点了下头,轻飘飘地说:“拿了手烂牌,再这么下去得输钱。”

    非常有他风格的一个原因。

    秦郁绝没忍住,偏过头,唇角一弯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谢厌迟勾了下唇,从衣兜里掏出车钥匙,朝着门口一排车位的方向按了下。

    一辆黑色的宾利闪烁了几下车灯。

    秦郁绝见状,侧身让了让道,似乎是等着他离开。

    但等了一会儿,却没等到旁边的人迈开步子。

    她疑惑地转过头,却发现谢厌迟正一言不发地,无比安静地望着自己。

    “谢先生不会…是想送我?”秦郁绝试探着问了句。

    谢厌迟将眼一弯,车钥匙圈挂在食指上轻转了几圈:“猜对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算售后服务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——”

    说到这,他稍稍拖长了尾音,然后俯下身靠近她的额,眼底噙着笑:“当然不算,我会这么好心?”

    一句非常恬不知耻,却又理直气壮的话。

    秦郁绝露出个微笑:“五万?”

    谢厌迟闷闷地笑了起来,然后义正言辞道:“怎么会,我报价向来合理。”

    “比如说?”

    “五千。”

    ……不知道是不是秦郁绝的错觉。

    乍一听居然觉得的确很少。

    但谁家打车花五千?顺路出个国吗?

    不过好在秦郁绝一开始就没对谢厌迟有半分期待,她微笑着点点头,然后发送出了最真挚的祝福:“一路顺风。”

    说完便迈步离开,想试试走到路口的地方试试看能不能打到车。

    “秦小姐。”

    而就在这时,谢厌迟突地开了口,他将车钥匙抛了抛,又稳稳地接住,接着慢悠悠地分析道:“贺怀情有没有提醒过你,像这种默认的高级会所外面,几乎每天都会有报社的人蹲点的。”

    秦郁绝步子一顿。

    “你说万一就有人拍下来今晚你打车回去,结果我这个‘男朋友’还一个人开车自己走了,到时候有人怀疑什么,我们这戏岂不是难演?”

    谢厌迟说到这,凤眸微眯,轻嘶一声,似乎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:“不过我那个时候也是可以配合你解释一下今天的事儿,但我一想吧,你说今天又不在合同期限内,解释起来费功夫。所以我觉着到时候还是得算成另外的加钱,毕竟一码归一码——”

    “谢先生的车是哪辆来着?”

    秦郁绝深吸一口气,开口打断,然后转过身,朝着谢厌迟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脸:“请您务必送我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成啊。”谢厌迟打住话,看她一眼,笑意更深,“这次六千。”

    秦郁绝:“?”

    草,坐地起价。

    *

    这绝对是秦郁绝打过最贵的一次车。

    就在刚才,在谢厌迟递给自己外套的时候,她心中居然还对这位大少爷存了几分感激,觉得他不是传闻中那种人物。

    现在,秦郁绝想穿越回十分钟前,掐死那个心存感激的自己。

    吃人不吐骨头。

    这位大少爷绝对配得上这个名号。

    谢厌迟发动了汽车,随口问了句:“要听什么歌?”

    秦郁绝:“血腥爱情故事。”

    谢厌迟:“?”

    秦郁绝笑着望向他,一字一句道:“听一下恋爱相关歌曲,提前进入一下综艺的剧本和角色。”

    “行啊。”谢厌迟弯了弯唇,抬起食指划了下屏幕,漫不经心地说,“这剧本听上去挺瘆人的,像这种难度比较高的,肯定不能按照基础价位来算,所以要不然——”

    “还是恋爱循环手册吧。”秦郁绝飞速打断,“我换首歌进入状态。”

    谢厌迟轻笑了声:“好。”

    就这样,黑色的宾利里播放着甜甜的恋爱循环手册行驶在了漆黑的夜色中。

    画面看上去异样违和。

    秦郁绝脸色阴郁地转头望向车窗外的风景,心情并没有从一夜之间失去了五万六千的悲痛之中走出来。

    这种僵硬的气氛最终被一通微信电话打断。

    是贺怀情。

    “我们这边讨论之后,给你安排换了一个新的综艺剧本和设定,大概明天整理出来发到你的邮箱里。”

    贺怀情也不废话,单刀直入:“不过这边还需要你提前拍摄录制一些照片视频,伪造些行程和聊天记录之类的。等到节目播出之后会安排些营销号爆料发出来,能够炒作一下真实度,而且现在观众就喜欢这些节目外的糖。”

    圈内这些比较常见的炒作手法,秦郁绝都能理解,她点头应了一声,然后侧目看了眼旁边的谢厌迟,接着收回视线,问:“这件事,不和谢厌…谢先生说吗?”

    谢厌迟听见了自己的名字,抬了下眉,唇角稍弯,却没转头。

    “和他说?让他配合?”

    贺怀情音量陡然提高,仿佛直接穿透了听筒:“谁敢让那位大少爷花时间陪着我们造假?他能好好地走完整个流程我就谢天谢地了,退一万步讲,就算人家不拒绝,最后也一定会给你涨价。”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音量陡然增大,让秦郁绝的耳朵有些发酸,她稍稍挪开点听筒,犹豫一下,正欲开口,却又被打断——

    “如果他谢厌迟知道这件事之后不借着机会给你涨个几万,我给你直播倒立洗头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一说完,却许久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微信电话的音量开得不小,加上贺怀情情绪激动声音也越大,在小小的空间里更显清晰。

    谢厌迟挺平静地将车靠着路边停下,然后转过头,笑着望向秦郁绝,浅眸里闪烁着些意味深长的光。

    “喂?小秦,你那边怎么了?”贺怀情察觉不对。

    而回应她的,是一道低哑磁沉的男声,尾音仿佛还带着些懒倦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嗨。”

    贺怀情:“……”

    非常耳熟的声音,让贺怀情敏锐地觉察到不对。

    秦郁绝心里替贺怀情默了会儿哀,然后双手将手机递到了谢厌迟面前,做了个您请的动作。

    谢厌迟没接,只是抬手按了下免提,然后椅慢悠悠地说道:“您刚才那话说的,合同上说好的工作,我怎么可能不配合呢?”

    “…谢先生晚上好。”贺怀情心头一梗,情绪难以言喻,只能艰难地问了个好。

    “照片我当然会配合拍摄。”谢厌迟说。

    贺怀情:“那您需要加多少钱呢?”

    “不收钱。”谢厌迟抬了下眉,接着补充道,“我比较想看倒立洗头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即使隔着电话听筒,秦郁绝也仿佛能感受到自家经纪人的心死如灰。

    她别过脸,有些不忍心看。

    贺怀情深深吸了口气,语气诚恳而又带着些绝望:“不行,太麻烦您我们会过意不去的,所以请您务必加钱。”

    于是,在无比畅快的对话中,原本二十万的合约报酬,在短短一天之内,已经翻了个倍。

    挂断电话之后,秦郁绝给贺怀情发去个微信。

    秦郁绝:【刚才加的四万不能从我的酬劳里扣。】

    贺怀情:【我还想问你,为什么会和谢厌迟在一起?而且你怎么一晚上也被涨价了五万六千?】

    秦郁绝:【…一言难尽。】

    原本一开始,贺怀情并没有想到让谢厌迟配合。

    反正这种节目外营销号爆料的内容,并不需要主角亲自露脸,捕风捉影的发一些同款衣饰和模糊的照片,拼凑几张聊天记录,多半都会有人相信。

    不过谢厌迟愿意配合,效果当然只会好不会差。

    贺怀情这么一想,倒觉得四万块也算不上亏。

    【贺怀情】:既然你们俩在一块,今天就顺手拍些照片给我吧,其余的我和组内商量后再定。

    发完几条消息后,秦郁绝转过头,看向身边这位黑心企业家,开口道:“谢先生,我们需要拍摄几张生活照。”

    “哪样的?”谢厌迟抬起食指一下下敲着方向盘。

    “就,情侣那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成。”谢厌迟转头,“拍吧。”

    按开相机,秦郁绝草草拍摄了几张合照,就准备发给贺怀情。

    然而就在这时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她的手机,然后轻轻巧巧地拿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我说——”

    谢厌迟皱着眉,翻了翻那几张刚拍好的照片,一脸嫌弃:“秦小姐,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?你确定是拿这几张照片炒作恋情,不是炒作分手?”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过于拘谨,照片上的两个人像是隔着一道银河。

    仿佛把“我在摆拍”四个字写在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