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没有。

    空气不管被人打多少拳,都能恢复成原样。

    20.

    我认认真真地在家门口给季温的花种浇水。季温哥在大学里住,不是周末的时候都看不到他。

    感觉昨天跟他夜里的交流像是个梦。

    我在想季温时,垂眼看到了季匀的拖鞋。

    他微微曲着膝盖,偏着头看我,说:“你的头还疼不疼?”

    我说:“不疼。”

    季匀又问我:“牛奶真的好喝吗?”

    我说:“好喝。”

    “你根本就没喝。”匀匀大眼睛瞧着我,卷卷的长睫毛上有亮亮的光。

    我想不出季匀是怎么知道我没喝牛奶这件事的,难道他觉得那牛奶不好喝吗?

    被他笃定的眼神盯着,我败下阵来,小声跟他说:“对,牛奶都洒掉了。”

    我跟他说别告诉曲尧。

    季匀说:“那你来我家,我给你脑袋上的包涂药。”

    他长得很漂亮无害,说这话时也很温柔。

    我第一回 在没有曲尧的情况下进了季匀的房间。

    季匀的桌子收拾得很整齐。

    上边放着一盒甜牛奶。

    还有曲尧写的便利贴。

    季匀去拿了药,确定了那个肿包的位置后,他纤细微凉的手指就穿过了我的发丝,把药膏抹在了那个地方。

    他涂完药,对我说:“召召,你要是喜欢那个牛奶,就把我这盒拿去喝吧。”

    我摇头拒绝了。

    这要是再砸一次,我的眼泪可能真的会流下来。

    21.

    梦里梦到曲尧又送了一盒给我。

    我喝了一口,发现是苦的。

    再喝一口,还是苦的。

    曲尧问我牛奶好喝吗。

    我还是回答好喝。

    22.

    但就是有点双黄连的味。

    明明叫甜牛奶,为什么喝起来是苦的呢?

    第6章 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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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23.

    课桌上多了一整箱的牛奶。

    我同桌陆筠撑着脸盯着窗外,也不说这个是不是他送的。

    我试着把牛奶箱抱起来。

    好沉。

    我压着声音对陆筠说:“你送给我的吗?”

    陆筠斜过眼睛瞥我,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我说:“我不能收,你拿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喜欢这个味道?”陆筠忽然开口说,眉头拧在一起,“昨天没找到你喝的那种,我就随便买了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我喜欢的,但一箱太多了。要不我就拿一盒吧?”

    陆筠今天一次跟我说了超过十个字。

    我顿了顿,接着跟他说: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我仔细观察过,他跟别人聊天时话还是挺多的,于是一度怀疑是我身上自带禁言buff。

    陆筠抬头盯了我一会,他把我怀里的牛奶箱接了过去,拿出一盒扔在我桌上后,就把剩下的都放在课桌旁的架子上了。

    等到十点多的时候,陆筠忽然推了一下我的手臂,说:“你还不饿吗?”

    我感觉了一下,说:“有一点。”

    陆筠说:“那把牛奶喝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像是在催厌食的猪赶快进猪圈用餐。我讷讷地哦了声,把吸管插上了,很认真地开始喝他送的牛奶。

    陆筠挪了挪椅子,往我这边稍微地靠近了零点一毫米。我想让他别盯着我看了,这比他无视我时给我的压力还要大。

    “你身上有药味。”陆筠说。

    我说:“昨天被砸了个包,上了药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地转了转手里的笔,问我说:“……还会痛吗?”

    我说:“不痛,也不怎么肿了。”

    陆筠居然跟我持续交流了这么久。

    要记在本子上。

    某月某日星期二,陆筠终于发现他有同桌了,开心。

    陆筠似乎想抬手碰碰他面前这团透明的但会说话的空气。

    我把头垂下来,拿手指了指之前被砸的地方,说:“在这个位置,你要摸一下吗?”

    陆筠没说话。他的手按在了我的头发上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变化,虽然没有在笑,但至少没之前那么冷漠了。

    过了会他才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站了起来,从我椅子后挤了出去,什么都没讲就去了走廊。

    24.

    晚上我去曲尧的房间跟他一起写作业。

    这个时间段匀匀得在家里练口琴。

    所以这里只有我跟曲尧两个人。

    写作业之前,我先帮曲尧把乱扔的衣服和袜子都收了起来,确认里面没有纸团后,再一股脑地塞进洗衣机咕噜。

    我把自己切的三明治放进他家的冰箱,跟他说:“晚上饿了热一热就可以当夜宵了。”

    曲尧一直跟在我旁边看我做事。

    他挂在我身上,哈哈哈地笑着跟我说我对他这么好他都想管我叫爸爸了。但我个人没有在二十五岁之前成人父的念头,所以拒绝跟他建立父子关系。

    我想到之前陆筠碰到我后跟见了鬼一样的反应,在写试卷时就问了曲尧一句:“能摸摸我的头吗?”

    曲尧把椅子从对面挪到我旁边,他揉了揉我的头发,揽着我的肩膀,笑了声,说:“你在撒娇吗?”

    我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曲尧一下就把我抱住了。我知道他这个人特热情,他觉得我在难过时,就会用这种暖烘烘的拥抱来安慰我。

    我抓着他的衣角,心想那看来我身上是没有装防接触反弹装置的啊,而且昨天我也洗过头,应该不脏的才对。

    听到季匀在底下的敲门声了。

    曲尧跑下去开门。

    25.

    他在我身上留下的温度很快就退去了。

    第7章 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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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26.

    我把自己散在地上的遗憾和难过一点点地收起来,听到曲尧讲笑话也会笑,但是耳朵里像是有个风铃在铛铛响,让我的心神总是晃动到别的地方。

    我爸说人其实像个瓶子,情绪容量是有限的,所以做人要学会合理发泄保持健康。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会在饭桌谈论他的文学,我很崇拜他,觉得他说的什么都是对的。

    可我没有办法跟爸妈倾诉我的情绪。

    从听到他们在房间里吵架那天起,我就发现原来我们一家人只是住在一家里的个体。

    情感无法共通的个体。

    我妈当医生,工作很忙,她有时回家里吃饭,但说的话很少。

    她和我爸坐在我的两边。

    我是曲尧和匀匀之间的墙。

    也是爸妈中间那堵不作声的墙。

    我尽心尽力地阻拦他们的争吵,但又成为他们的争吵的原因。奶奶会说这是妈妈的错,是她在怀我时硬要吃药去上班,才会把我生成个愣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