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是很旧的款式,运转速度很慢,只能发短信和打闹钟,但我非常地喜欢。它还有俄罗斯方块这种游戏,我以前都没玩过,所以陆筠给我之后我躲在厕所里研究了好久。

    提前给陆筠发了短信后,偷偷坐车到了他家的楼道口。他一跑下楼就把我抱起来了,幸好没人看到,不然我的脸一定会烧得很厉害。陆筠的手扶着我的后脑勺,垂头来亲我的鼻子。

    我跟他说:“开学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换座位。”

    陆筠说:“我会跟老师说的。”

    他揽着我的腰,在安静的楼道拐角里又含住了我的嘴唇,这样亲了我一会后,又低头去咬我衣领边的扣子。

    “这里是在外面。”我喘着气,轻轻地推开他的脸说。

    陆筠俊脸上带了点笑,说:“那回我家可以继续做下去吧,余召,好久没单独见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握着我的手往上走,沉默了会,又说:“手机的事你没告诉季匀他们吧?”

    我摇摇头,说:“没有。你说要保密,我就谁都没告诉。”

    通讯录里只保留了陆筠的手机号码,桌面屏幕也是用的他的照片。他说要是我觉得有必要的话,他还可以录一段叫我起床的铃声。

    我把这个手机取名叫[陆筠传呼机]。

    “陆筠传呼机?”陆筠关了门,挑眉来看我,说,“这个名字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对吧!”

    把它藏在书包里时,好像就有陆筠陪我一起走路一样,很有安全感。

    陆筠又被我的说法逗笑了,他把我压在沙发上,捏了捏我的脸,说:“高三还可以再做一年同桌。”

    我朝他笑,说:“我很开心。”

    陆筠说:“想喝什么味道的牛奶,我到时候再买一箱给你。”

    我说不用了,但他似乎没有把我的拒绝听到心里。

    我在陆筠解开我第二颗扣子时,忍不住出声问他:“到底要怎样才能拒绝别人?”

    陆筠说:“要拒绝我做下去吗?”

    我说:“不、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想好了要拒绝,就不用再考虑别的东西。”陆筠在我锁骨上咬了一下,沉着声音说,“余召,考虑得太多就会后悔。不要心软,就是拒绝的方法。”

    236.

    季匀抱着猫,笑着蹲在我旁边,说:“拒绝再和我一起睡吗?”

    我说:“晚上老麻烦你给我讲故事,我觉得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季匀说:“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麻烦事。”

    招财刚去驱了虫,戴着伊丽莎白圈在匀匀怀里不安地喵喵叫。

    他垂眸摸了摸猫的脑袋,声音忽然冷淡了下来,说:“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,我先去给它收拾一下猫砂。”

    第71章 七十一

    =======================

    237.

    秘密这种东西,就像无意间种进土壤里的草种,它在人们不留神的时候肆意地生长,慢慢地,杂草越长越多,把原本只有土的花盆完完全全地覆盖了。

    陆筠给我的手机,让我得以在秘密的包裹中喘上一小口气。

    238.

    我看到妈妈了。

    她在医院旁的餐馆里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叔叔吃饭。因为早有预料,所以亲眼看到的时候,我竟然没有什么吃惊的心情。

    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,我是自己骑着自行车来的。那个叔叔看起来很年轻帅气,我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叫他做哥哥。他应该很幽默,因为妈妈坐在他对面时笑得很开心。

    在家里的饭桌上,她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笑脸。

    我提着自己用零花钱买的蛋糕在医院门口的柱子旁站了会,还是决定进去问一问。

    可能是我误会了呢?

    不应该那么早下定论。

    快走到印象里我妈的办公室时,我听到了两个年轻的护士闲聊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护士长终于离婚了,路医生等了那么久,可算是有机会了。”

    “幸好她跟她前夫没孩子,不然得拖更长时间。光明正大地谈上恋爱后,她对我们的态度好像和蔼了好多哈哈。”

    “哎,等等……之前好像谁说有个小男孩来找过护士长,还给她送吃的,那不是她儿子吗?”

    “可别乱讲,我跟护士长聊过了,她说是她前夫亲戚家的小孩,那边的人不管,就时不时把小孩丢给他们带。这简直是凭空多出了一个累赘,把她弄得心力交瘁了好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,那她现在脱离苦海,我们得好好敲她一顿啊!”

    239.

    我以前觉得有一个当护士长的妈妈很厉害,尽管她不让我随便在外面叫她妈妈。

    我原本以为我是她优秀的人生一块抹不掉的污渍,现在才发现妈妈并没有把我放在她的人生里。

    努力维持的家,被妈妈擦掉了。

    亲爱的圣母玛利亚,乖好像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。大家都要我听话,可是听话之后日子却没有变得好过。

    要学会放弃珍惜的东西,不用什么时候都循规蹈矩,还有,考虑得太多会后悔……

    我是个透明的胆小鬼。

    眼泪掉在心里时,感觉自己就要碎掉了。

    240.

    坐在房间里跟曲尧一起收拾书包。

    季匀被强制在家里吹口琴,从他吹的曲子可以听出来,他现在心情可能不算太好。

    曲尧问我:“你今天去见了阿姨,对吗?”

    我嗯了声,说:“以后不会再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曲尧把笔袋放进书包里后,宽大的手掌盖住了我的手背。

    “要是我变成坏人,就不容易有纠结的事了。”我低头看着我和他合在一起的手,鼻头有些发涩,说,“曲尧,我想当坏人。”

    “坏人?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,说:“有不喜欢的东西,直接从自己的人生里擦掉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曲尧沉默地看着我,他握着我的手,湿热的呼吸像藤蔓一样从我的下巴爬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问我:“你会把我从你的人生里擦掉吗?”

    我垂着眼睑,把曲尧的影子收藏进了我的眼底。

    他的手穿过了我的发丝。

    241.

    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把曲尧抹掉的话,我前边的十几年人生,就都是一张白纸了吧。

    第72章 七十二

    =======================

    242.

    有一种叫含羞草的植物,轻轻碰一下它,它就会把自己的叶子合起来。我抱着头靠着床头坐着,心想人虽然有手有脚能到处走,却也没法在被伤害时把自己藏到安全的地方。

    我努力地说服自己体谅妈妈,她在家里一直都不开心,我也不想看到她皱眉头不开心的样子,现在她解脱了,我应该为她高兴才是。

    可是我还是好难过。

    我以为她爱我。

    243.

    曲尧说要留在这边陪我,我说不用,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。

    他没再说话,就最后伸手抱了我一下。

    他抱着我时我稍微地有了些安全感。

    曲尧的怀抱一直都很暖和,他血液里的热度隔着皮肉和衣物传到我身上,似乎是和白天的阳光一样的温度。

    我觉得我应该哭的,但这个时候我居然没有流半滴眼泪。

    从抽屉里翻出了季温哥给我拍的那些照片。人们会说到了某个年纪就自然而然地承担起某样责任,学会某样本领,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解决不了问题时,我只想逃走,把自己埋起来,什么光都照不到我的时候,我才会觉得轻松。

    曲尧吻我的耳垂时,我没有推开他。

    让我逃走吧,一天就够了。

    244.

    开学那天,我没有去学校。

    大清早天没亮的时候,我就收拾了书包,默不作声地跟着季温哥去了他的学校。在巷子口时拦住他时,他没有问我为什么,就把行李换到了另一只手拿,空着的手则递到了我面前。

    我坐在出租上,低着头问他:“我可以逃走的吗?”

    季温说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人也不能轻而易举地逃离痛苦,生活是埋在土壤里的根,只要还活着,就得被生活束缚吧。

    我想了想,逃走这一天的话会多很多麻烦,可能会被请家长,会被我爸臭骂一顿,曲尧他们会问我去了哪里,还有……我还没跟陆筠发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