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匀在她回来时也会到他们家做客,脸上总带着笑,还很会聊天,挺聪明有趣。

    但她也没多去在意了,季匀在她心里只是弟弟的朋友、住在隔壁的隔壁的小孩。

    “姐,你怎么想?”她在整理家里的书时,听到曲尧过来问她,“我总觉得还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“要我帮你撮合?”曲滢忍不住笑了,抬眼看着弟弟长开后慢慢有些男人味的脸,说,“你喜欢就试试嘛,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啊。”

    她可认真观察过了,一群人说话时,余召的目光可就只落在她弟身上,那即使不是爱情,也该带着些超越友情的暧昧吧。

    这有什么好犹豫的,绝对会成功的嘛。曲滢笃定地想。

    只要她弟选个好日子……比如说一个星星很亮的晚上,骑着自行车把一起生活了十来年的发小载到江边,语气郑重点表白,最好再顺道买点花或者其他礼物,余召肯定会答应的。

    她思想很开放,不介意弟弟喜欢男人,更何况弟媳是她看着长大的,对她弟也是实打实地好,喜欢养花、发呆,不会说脏话,脾气很好,听人说话总是非常认真。

    而且他们爸妈回来时也会带着余召一起吃饭,他们早就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了。

    就算爸妈不接受,她也会帮忙说服。

    曲滢一边想着,一边走到家里二楼的小窗前,看了眼隔壁没完全合拢的贴着彩色纸的窗户。那里挂了一小盆绿萝,砖头上还因为下雨长了些青苔。

    曲尧不要她帮忙,说自己已经有打算了。

    这臭小子毛才刚长齐,连姐姐的建议都不肯听了。

    她想到幼儿园的夏天午睡时,她在家里的客厅铺上凉席,弟弟就会跟召召一起趴在上边睡觉,两个小男生当时还差不多高,明明热得很,却非要互相抓着手才肯睡。

    真是黏黏糊糊的好朋友。

    她弟喜欢到处乱跑,晒得黑黝黝的还满身臭汗,但一回家就来抱余召,她就说曲尧是又臭又黑的小猴子,自己弄脏了,还来把召召身上也弄脏。

    结果到余召那,曲尧就变成北极熊了。

    曲滢想:不论是北极熊的白还是壮,她弟都沾不上边吧?

    “曲滢姐,我在电视上看过北极熊,”余召趁曲尧睡着了,爬起来偷偷地给她说,“毛绒绒的,好大一只,看起来很可靠。”

    他有点害羞,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:“我只有曲尧一个朋友,他总是保护我,就像我想象的北极熊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就又爬回凉席上,陪曲尧躺在一起了。曲尧半梦半醒地伸出手臂把他抱在了怀里,用短短的头发蹭了蹭他的脸颊。

    512.

    在那个炎热夏天的凉席,就像海洋上一小块浮冰,承载着两只小北极熊的梦,漂着漂着,漂到了更热闹更温暖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里不止有北极熊,还有许多别的生物。

    于是,它们不再只属于彼此了。

    第178章 一百七十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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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513.

    “你和谁……”曲滢刚要把话问出口,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眼睛瞪得更大了,“原来你是和季匀去谈了!?”

    她弟避开了她看过去的视线,显然是默认了她的这句问话。

    这种沉默打破了曲滢一直持有的某种信念,她受到了一些震撼,以至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余召低着头,过了会才重新看向她,语气平静地跟她说:“曲滢姐,季匀好看聪明,对朋友也很好,没有谁会不喜欢他。而且他们俩玩得很来,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。”

    她弟这才扭过头,说:“我已经没有喜欢他了,我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没有人出声打断他,可他的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
    事实上,曲尧已经觉得自己没有话可说了,后悔过了,道歉了,也尝试着弥补了,再重复同样的话就显得多余了。

    他想了很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,在懊恼和不甘心里不断地想把他和余召的关系拉回最初的时候,在这个煎熬的过程里,他忽然意识到了许多被他忽略掉的细节。

    刚开始发现自己更喜欢男生时,他自个纠结了好久,不知怎么就被季匀看出来了。

    季匀在学校里收过许多情书,在感情这件事上肯定比他有研究得多,他也觉得季匀脑子转得快,说的话挺有道理。

    本来他是应该告诉余召的,他跟余召一起长大,以前他们之间都没什么秘密,没有不能坦诚的事。

    可这回他没有立即告诉余召,而是想等自己对内心的渴望更明确点后再说出口。

    季匀也是他第二好的朋友,虽说是后边才搬来的,但也算半个发小。

    余召不太喜欢外出,也不怎么参加剧烈的运动,所以他只能跟季匀一起出去玩,然后带些纪念品回来给留在巷子的余召。

    余召会坐在家前边的台阶上等他们回来,然后他会蹲下来,用有些脏兮兮的手摸摸发小干净的头发和脸,他的手晒得黑,于是放上去时会显得没怎么出门的余召很白。

    然后那白皮肤上就会被他抹上几道黑印子,余召也不生气,还愿意让他把沾满汗水的脑袋在自己身上乱蹭。

    短裤下的小腿和脚踝,细细的,他一只手就能圈住。他长得快,力气也大,随随便便就能把发小抱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饭已经好了,”余召的脸上很少有特别的表情,但跟他说话时会笑,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些亮亮的,“曲尧,你去洗个澡,我待会把菜热一下,你就可以吃了。”

    因为答应姐姐了才这样照顾他吗?

    有时候呢,他心里也会这么想。

    514.

    他和季匀出去骑车时就认真探讨过自己性取向的事,季匀说先别告诉余召,还说了一些让他信服的理由。

    “我也是同性恋。”季匀比他坦白得要淡定多了,“所以能感觉到你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“哈?”他说,“你也是?”

    季匀往前骑了一段路,突然转过头,弯着眼睛朝他笑了笑,说:“要和我试试吗?”

    “试什么?”曲尧问。

    “就是尝试性恋爱。”季匀说,“但我要你来追我,像别人那样给我送点东西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的头发被迎面的风吹了起来,从侧面看五官也精致得十分美型:“怎么?追我也不亏吧?你就这当成练习好了。”

    喜欢季匀确实有很多理由,巷子里没人不承认季匀好看,而且他俩还经常出来打球骑自行车,有很多共同爱好。和余召不一样,季匀很健谈,站在人群中都非常显眼,属于闪闪发光的焦点人物。

    有共同爱好共同话题,对方又恰好长着张符合大众审美的脸,那试试也可以吧?

    他听季匀说了好几回后,渐渐地有些动摇了,他甚至觉得自己真的会对季匀有心动。

    “那余召呢?”曲尧说,“我追你,他肯定会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要让他知道啊。”季匀用勺子搅着过热的汤,垂着眼睑,跟他说,“看看他对你的性向会是什么反应,我们都是他发小,说给他听总比你跟他不熟的人谈好吧。”

    515.

    余召坐在他家的沙发上,听他讲了性取向和要追季匀的事,然后他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发小的反应,担心从对方脸上看到任何厌恶的神情。

    但没有。

    少年听完后只是发了会呆,也没表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,就像是听完了件很平常的事。

    过了会,余召才像刚回过神一样,语速有点慢地跟他说:“这样啊,怪不得你们最近出去玩的次数更多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会介意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余召看着他,摇摇头,说不介意,还答应帮他一起追季匀。

    明明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复,一切似乎都很正常。可他心里有个位置还是不太舒坦,好像是希望发小能再说些别的话。

    真的不介意吗?他想再问一遍,张了嘴,却没有说出任何的话。

    “曲尧,我支持你。”余召低下头,又沉默了会,拉住了他的衣袖,说,“不管怎么样,我都会支持你。”

    第179章 一百七十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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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516.

    因为余召过于内向,不像同龄的男生那么闹腾,他们之间从不吵架打架,闹不起矛盾,在介绍自己最好的朋友时,想都不想就会填上对方的名字。

    即使他偶尔做了什么不对的事,余召也都不会放在心上,他没有道歉时,余召就会来他家里,跟他一起看会电视,这就算和好了。

    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让人习以为常并认为理所当然,他从来没想过余召会和别人建立更亲密的关系。

    他们睡过一张床,一起洗过澡,像两株互相支撑纠缠着的植物那样生长着,把自己的生命无声地渗透在对方过去的所有时间里。

    对着发小有了生理反应,这种事怎么样都没法说出口吧?

    曲尧咬着冰棍,低头看了会自己鼓起来的裤裆,又扭头看了眼在凉席上睡得很熟的余召。所幸对方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,他暗自祈祷那突然涌上来的邪火能被冰棍灭掉,不然他心里会有很大的负罪感。

    风扇呼啦啦地转,他低下头,因为拿着冰棍袋子而有些发凉的手掌在余召的脖子上贴了下,抹掉了上面沾着的汗水。

    他没有把这种感情和爱情对应,也没有想过跟余召谈恋爱。

    现在这种关系就很好了,不仅是最好的朋友,还是相处起来没有负担的家人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一块吃饭的,余召却比他看起来要单薄很多,t恤在翻身时撩起来了一角,能看到一小块白皙而平坦的小腹。

    曲尧意识到自己对女生没感觉,偶尔在脑子里想象未来的爱人,想的也都是瘦瘦的男孩子的形象。

    可他不能对发小有那种龌龊的念头,仿佛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后一切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,而他害怕感情变质时需要付出他无法承受的代价,所以压制住了最初萌芽的悸动。

    517.

    在走廊的拐角,曲尧看到陆筠和他发小站在一起,靠得很近。余召身上穿的外套显然是另一个人的,过分宽大,不合身,显得身子更加纤细。

    那样的画面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,他告诉自己他没有理由去阻止余召谈恋爱,这是余召的权利,他作为朋友应该祝福才对。

    但他嫉妒得要命,恨不得那两个人赶紧分手,不然他心里总是会想余召被别人抱在怀里的样子,那双总是看着他的眼睛把目光移到了别人身上……怎么能有人比他更重要呢,他忍不住这么想。

    在跟季匀提出结束关系时,季匀也没生气,还问他是不是喜欢余召,说什么他们俩可以一起把余召抢回来。

    从以前开始,季匀就老是明里暗里地跟他说,他们互相都知根知底,只要说清楚了,为什么不能谈三个人的恋爱,这样余召也不会感觉被冷落。

    不能让外人插足他们三个人的关系。

    “哪里有资格这么做啊。”他倒在床上,呼了口气,盯着头上的天花板看,“他都已经交了男朋友了。”

    “资格是靠自己抢来的,”季匀放下手机,说,“老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去等机会,到最后可什么都得不到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