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奏身上裹着那件血衣,半个月的刑罚要了他半条命,背上瘦得见骨头。此时靠在石床上半死不活。一张灰土的脸色,早已不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。

    “萧临审好几天了。”储衡看了一眼研磨的侍卫。

    侍卫回话:“回堂主的话,萧大人这几日用尽了招数,结果还是像往常一样,回答颠三倒四。”

    “把供词给我。”

    侍卫连忙拿起桌子上萧陵点墨认押的供词,双手递给储衡。

    储衡看了几眼,地图这一词闯进他的眼里。

    地图,地图!

    每逢看到地图失踪依旧没有半点消息的情况,石床上的蒋奏离死又进了一步。只听储衡沉声道:“把头抬起来。”

    如今的蒋奏早已无力偿还,他刚休息一会,才有的力气勉强撑起身躯,缓缓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了储衡手里的那张供词。

    储衡直视着他,说:“蒋辙是你兄长,也是三十个谍者的带领者。即便全军覆没了,你存活下来时,应该看到过什么吧?”

    蒋奏没有出声,地牢里清晰地听见他断断续续抑制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“好好想想。”

    蒋奏顿了顿,这几天的供词里对于他来说仿佛是强制涌进的,内容多杂乱无章,出乎意料,他深感厌恶,甚至逼得没有仔细思索过自己的经历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……”蒋奏突然开口,流出眼眶的泪谁哗哗直流,仅仅一瞬间,他已经变成了泪人。

    蒋奏反应有些迟钝,不像是正常人。

    储纤任是这样想的,她没见过正常人这么哭,哭得这么难看且夸张。

    半晌后,蒋奏才哽咽地说:“三十个谍者全被压死了,我们还在沙漠遇到了……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不干净的东西?

    储纤任望着面色凝重的储衡,他的眼神复杂,似乎在酝酿什么。

    储衡喝住他:“千乘三里外,完完全全不在地图的范围里,怎么见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,休得再拿地图当借口!”

    蒋奏越发激动,泪水顺着鼻梁流进嘴,“千乘三里外的确不在地图里,那是因为我们遇到了沙暴,不得不往东走了,所以事发地点不是在千乘三里外,而是在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他努力思索,最终锁定:“……九幽西偏北,一带河。”

    储衡背过身去,地牢里没有其他声音,唯有蒋奏抽泣的声响,储衡望着地面,他缩起拳头,指尖掐进了皮肉。

    一声长叹打破了漫长的平静,储衡问:“蒋辙将地图转移外部谍者,可有此事?”

    “没有!”蒋奏一口否认。

    “纤任,你跟我出来。”储衡走向牢门,喊住愣在原地的储纤任。

    牢门外的储衡平复了情绪。

    他看向储纤任,“审问他地图的下落,不论什么方法,我只要结果。审问的过程我不会让别人动他,你只管做好这件事,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,如果有人要插手,用你自行解决。”

    储纤任眼光一亮,问道:“审问他,什么方法都行?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

    储纤任冲储衡笑道:“那就多谢祖父了。”

    送走了储衡,储纤任才往返牢门。

    蒋奏又重新被绑了起来,唯独这次被绑在了木椅上,手脚铐着沉重的铁链,犹如栓狗。

    储纤任一言不发地在他面前坐下来,面对着这个遍体鳞伤的青年,也不知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面前那张空白的纸等待她的审讯结果,提起的笔迟迟未下。

    她转眼拾起桌子上的那张些好的供词,扫了几眼才问他第一个问题:“这里面写的,都是你回答的?”

    蒋奏压低的头动了动,嗓子比之前清晰了许多,“……不是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储纤任紧接着试探:“不全是?”

    一句不全是点醒了生无可恋的蒋奏,他终于抬起了头,看着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。

    储纤任的眼神真挚,寻求着最真实的答案。

    第8章 东临

    蒋奏再次确定:“是。”

    那便是了,储纤任的猜想不错,这蒋奏的确不是正常人。

    换句话说就是他没有正常人的思维。

    而他刚才突然能回答储衡的原因就是受到了言语的刺激。

    让他突然大量的观念一个接一个的概念同时挤入脑海中,得出一个结论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储纤任站起身。

    她立马吩咐地牢的侍卫:“给他换个干净点的地方,再换身衣服,这两天一日三餐的伙食一次都不能少,什么伤涂什么药,两天后我要见到活生生的人。”

    一旁的侍卫听完直接震惊了,目光直直看着下达命令的储纤任,确认后才连忙回答:“是。”

    路上,储纤任琢磨着这些长篇大论的供词,即便她不懂里面究竟在阐述些什么,如此还是抓住了几个关键词:一个月前、千乘三里外,蒋辙、蒋奏和三十谍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