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寥寥无几,方才我看了几份改好的,题目以桃花命题的,写得都太俗,太腻。”

    老者提起一旁滚好的茶壶,往茶杯里扔了几根萎缩的茶叶,烫了一烫。萎缩的茶叶立刻像活鱼一样滚动,绽开了半边的墨青叶子。

    空气弥漫着茶叶的清香和苦味。

    巡官受了老者的茶,“甜腻?”

    桃花做成桃花糕,功夫不到便会甜的发腻。京都有名的糕点坊,不过是仗着皇家供奉起名,才供不应求。

    作为日日奔波于京的巡官,文翡到街上自然会去买上一点,他被人推荐买了几块桃花糕,腻得他一晚上睡不着。

    老者瞪大眼睛,一针见血:“油腻。”

    “上面搁了层油,不知道是做糕点的奶油,还是老百姓家做面的猪油。”

    文翡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老者吓得要捂住他的嘴,嫌他笑得太大声打扰别人批改。

    老者自己笑得也合不拢嘴,他用长袖遮了遮,偷偷说道:“糕点坊的老板娘,很会说话,不管是老□□女,都呗哄得团团转。她的儿子更厉害……年纪到了弱冠之年,很会招待去买糕的小姑娘。”

    老者说着说着,自己噗呲哈哈几声,上气不接下气地哈哈哈笑,显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
    等他缓和了一下,他说道:“我也是听别人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老板娘的儿子啊,似乎和男的难相处,没见几次不管认不认识就开骂。”

    “男的?”文翡惊愕。

    他突然回忆起来,自己大部分去都是坊里的老板娘在,唯有一次是一个年少的男子看店铺。

    老者又说道:“你看我说的,人老嘴也杂。”

    “快说。”

    “老板娘的儿子遇上和他同一起学堂的少年的妹妹,他妹妹不过十三四岁,她儿子却……却……”

    老者又是一阵咯咯笑。

    文翡被整无话了,连忙说道:“是不是见他妹妹来买桃花糕,结果那少年说了一句小孩子,你看我做的桃花糕好吃吗?”

    “对,对。”老者笑得咯咯笑。

    “然后那小姑娘奔来吃着糕点,一下子被他的话呛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,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老者问。

    文翡叹了口气,“那时候我也在场,及时让那小姑娘咽下去,不然得出人命的。”

    老者停止了笑,凹陷的眼窝含着泪,说道:“从那之后,老板娘再也不然他儿子帮忙了,赶他即便是闲着也要去好好读书。”

    “少吃桃花糕,春后咱们去吃绿豆糕。”文翡说道。

    “那万一还搁猪油呢?”

    文翡识趣地点了点头,“那就吃里不吃皮。”

    老者又被逗得咯咯大笑,连连吆喊:“我的老腰,我的老腰。你先看着茶,我去看看改得如何了。”

    文翡点头,看着滚烫的茶水,映着老者撑着老腰一步步挪动。

    他抬头,听见隔壁老者兴奋的声音。

    不过一会儿,老者活蹦不怕酸痛朝他冲来,指着拿来的纸。

    他念着:“豪女能饮三百酒,折起腰肢斩山桃。好腰好腰,老夫羡慕了。”

    文翡不解地望着老者。

    老者亢奋的状态加上瞪大了眼球,一连串的咯咯大笑:“放眼看天下的豪女,老夫也是看不到喽,就看来京都的豪女起不起腰了。”

    文翡在肚子里骂色老头。

    老者又摇头晃脑,“京都豪女子有的刁蛮,你瞧瞧东临任小郡主,去年的上元节差点咬秃了我的头皮,不敢惹,不敢惹。”

    文翡听着老者一连串的念叨,眼眸一眨,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纸。

    他拿起一看,先看落笔人。

    莫宁焕。

    “莫宁焕?”文翡念着,这个名字有些眼熟。他熟悉了一遍监察院的查档资料,书院子弟的所有资料都齐全,唯独这莫宁焕的资料几句了事。

    老者“哦”了一声,“我听监考的题官说,这莫宁焕做题的时候,下笔没有半点犹豫,是所有人里写得最快的,本以为他还以为多检查几遍,结果写完倒头就睡。”

    “对的东西改了就错了,不倒头睡觉,他还能做什么。过着日子你带我去看看这人的武试,或许这人可以提前加入监察院的名单里。”

    “可别,”老者招手,“这小子口气不小,他和景院长打赌呢,可不能提前让他跑掉。”

    文翡抿了口茶,疑惑地问道:“什么赌约?”

    老者目光一变,笑味化作冷静,“书院第一人。”

    文翡一呵,吹动了茶水面,也感叹道:“口气的确不小。”

    霎时,屋外的凉风习习,吹动挂在枝头的白纱帐,几片桃花瓣星星碎碎在地上滚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要想书院第一人,也是十几年前的那个人了。”

    老者不住叹气,“书院第一人,那人的记录太难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