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湛低声说:“殿下,快下雨了。”

    荣晋叹了口气道:“金太医,你的官服借孤一用。”

    徐湛推开殿门,房檐上的雨珠子噼里啪啦往下落,便有值班的管事太监送来雨伞,急切的问:“金太医,殿下身体如何?”

    金太医沉默不语,徐湛回答道:“殿下已无大碍,只是乏得厉害,刚刚睡下了,不许任何人打扰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两个守门的太监躬身应和。

    管事太监又问:“徐解元要到哪里去?”

    “太医院与林府顺路,我送金太医吧。”徐湛对管事太监说。

    便有人去象房套车,有人上前为徐湛和“金太医”撑伞,引他们离开怀王的寝殿。

    “金太医”头戴大檐斗笠,手捧药箱,低头缩在雨伞下不声不响的跟着走。两个守门的太监奇怪的对视一眼,一人道:“打伞带斗笠,不是多此一举吗?”

    “他们做太医的……格外注重养生吧。”另一人道。

    管事太监一人给了一脚,压低了声音狠狠道:“活腻歪了就直说,搅扰殿下午休,我拧下你俩的脑袋!”

    挂着林字灯笼的马车里并排坐了两个人,一个正脱下太医院的官服更换便装,另一个为他撕去粘在脸上的假胡子。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干透了的浆糊撕扯皮肉不啻于上刑,荣晋吸着冷气道:“你轻点!”

    “出是出来了,咱们怎么回去啊?”徐湛问。

    “大摇大摆的回去啊,侍卫们看守不利,还敢上报不成?嘶……除了太子出殡那日,一直被关在府里,再不出来晒晒太阳透透气,浑身都要长毛了。”荣晋向来是乐天派,走一步算一步,让徐湛十分无奈。

    “阴天呢,哪有什么太阳,”徐湛跟他抬杠,又道:”罢了,出都出来了,殿下想去哪?”

    荣晋想了想,道:“去白云观,会会那位神仙道长。”

    乌云聚拢,狂风大作,通往城郊的道路上鲜有人烟,马车踏雨而行,速度飞快,不消一个时辰便来到了西郊。

    白云观相传为唐玄宗祭祀老子的圣地,后经历朝历代的扩建,发展为京城规模最大的道观。

    道观坐北朝南,整洁庄严,终日香火缭绕,钟磬和鸣,只是这一日大雨,观内没有上香的信徒,只有几个苦行道士在殿堂内洒扫地板,擦拭金银法器。他们见到突然闯入的荣晋和徐湛两人,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雨太大,伞也挡不住,他们速跑至玉皇殿外,将雨伞收起立在廊下,整饬衣冠进入,便有青衣道士相迎道:“两位施主是来上香的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徐湛道。

    两人请了香,面对神像恭恭敬敬的三礼九扣,倒着实像两个虔诚的信徒。待起身后,徐湛向功德箱内投入一张银票。

    道士看向他们的目光都变了。

    两人拱手施礼,口称“慈悲”,小道士亦向他们还礼,问道:“两位施主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?”

    徐湛对他们说:“小师傅,我二人来观中上香,逢此天气,车轮陷入了泥坑,车夫去附近村子里叫人去了,外面风大雨急,我们一时行不了路,可否在观内躲避片刻,待风停雨歇,我们便走。”

    道士再次向他们施礼,负歉道:“瞧这雨势,怕一时半会难以停歇,常日里香客众多,观内是不留宿客人的,今日观内清净,或可商榷,请容小道请示住持。”

    “应当的。”徐湛道:“若时间得当,我等还想求见主持一面,结个善缘。”

    “两个斯文书生,年纪不大。”小道士站在丹房内回禀道。

    丹房中还有另外三人及一座巨大的丹炉。两个老道手执拂尘坐在蒲团上,小道童正在拉动风箱,炼丹炉生的极旺,那青衣道士进来站了一会儿,便已汗流浃背。

    两个老道士却安坐其中,神态安稳,一滴汗也不见,身量矮些的是白云观的住持道长,瘦高些的正是荣晋和徐湛要找人——游方至此的刘道长。

    住持掌管道观大小事宜,那青衣道士进来,却略过住持径直向刘道长请示。

    刘道长没说话,轻弯嘴角看向主持。

    “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主持道长阖上双眼一抖拂尘,发话道:“我不见,请他们离开吧。”

    刘道长微微一笑:“我怎么听说,白云观从不驱赶香客?”

    主持道长道:“倘若真是别有用心之人,来头一定不小,你杀也不是关也不是,岂不给自己招祸?”

    刘道长笑意更加明显:“我若赶他们走了,下一刻可能就是重兵弹压。”

    主持道长反问:“你不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?”

    “你自然不会。”刘道长胸有成竹的说:“如果你想让你的徒子徒孙们活命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