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湛观察了两日,一脸惊悚的凑到父亲身边问:“我母亲和我媳妇儿这是唱哪一出啊?怪吓人的。”

    林知望笑而不答。

    学富五车的新科状元百思不解,回房问妻子,妙心的反应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他拉过妻子坐在自己的腿上,正在铺床的袭月和怡年一溜烟钻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有人给你委屈受吗?”徐湛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算不上委屈。”秦妙心奇怪的反问:“再说了,哪有新妇进门半点委屈不受的啊?”

    “那是她们夫婿看不明白,或者揣着明白装糊涂,她们是没办法,你不行,半点都不行!”徐湛非常认真的说。

    秦妙心只知道曹氏是继婆婆,对徐湛的身世经历知道的不全,也就不太明白徐湛为什么说这样的话。

    “挺聪明一姑娘,怎么如此不开窍呢。”徐湛见秦妙心一脸懵懂,有些急了:“你我夫妻一体,无论受了谁的委屈,切记不要瞒着我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,我知道的。”妙心笑着:“可是婆母是真心为我们好。”

    对于曹氏,徐湛固然是心存感激的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说母亲——老太太那里,要多提防一些。”徐湛知道这样说话不妥当,可还是忍不住提醒她:“明日朝考我不在家里,万事多当心,有事就找母亲。后日告假陪你回门。”

    秦妙心显然一怔,好在进门两天,她已察觉了端倪,揽着他的脖子略带调皮的笑道:“相公放心,妾身应付得来。”

    徐湛心疼的搂她入怀,感叹说:“妙心,无论旁人怎么说,娶了你,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!”

    按照历朝惯例,状元任从六品修撰,入翰林院修史观政。本以为进士及第后再也不用读书做功课了,谁料竟要被扔进满是史料的故纸堆里去读更多的书。

    值得欣慰的是,老太太这些天消停了许多,勒令妙心少在她眼前晃悠,多费心去服侍丈夫和公婆,她那里每十日请一次安即可。

    徐湛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,细问之下,总算明白了继母的良苦用心。

    起先是家里传了些风言风语,皆是赞叹曹氏开明和善、秦妙心孝顺懂事,婆媳做到她们这份上,可不一两世修来的缘分,个别心直口快的也讥讽老太太几句,无非是摆谱难伺候,欺软怕硬,儿媳出身高就去苛待孙媳云云,有道是三人成虎、积毁销骨,这些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外面,满京城的官眷这几日都在探讨做婆婆应当如何如何。

    原来妇人也会用捧杀的伎俩,徐湛竟有些同情老太太了,比谁不省油,两个加在一起总不会让她一个占到便宜。

    老太太有苦难言,明里暗里让孙媳离她远些,多去服侍曹氏即可,曹氏则坚持说婆母在堂不合规矩,老太太气的想破口大骂,却又碍于传言不得不对她们“好言相劝”。

    最后是从不插手内宅的林知望实在看不下去,告诫妻子过犹不及,曹氏这才收了手。

    这一回合老太太完败,曹氏也如愿让家宅恢复了宁静。

    总算过上几天舒心日子的秦妙心,也见识到了婆婆教科书般四两拨千斤的治家手段。

    徐湛一把的将她揽在怀里,开怀大笑,妙心诧异道:“你还笑?我以为你会怪我!”

    “我为什么要怪你?”徐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我媳妇儿不是个省油的灯,我高兴都来不及!哈哈哈哈”

    妙心笑容凝固:“听上去怎么像骂人呢?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”

    愉快的时光是短暂的,枯燥的生活却是持久的。在翰林院除了读书修史,基本上闲的吃饭不用放盐,整日没精打采的上值下值,不免产生了消极怠工的情绪。

    林知恒笑着打趣他:“非翰林不入内阁,你是大祁最年轻的状元,不去翰林院去哪里?旁人羡慕还来不及,你搞得如此苦不堪言,回头传到陛下而耳中,把你外放到荒蛮之地做个知县,哭都没地方哭去。”林知恒笑着打趣他。

    “你多余跟他讲这些道理,不是小孩子了,任性胡来是在家里,出了这个门,凡事自己掂量。”林知望冷着脸数落他们叔侄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徐湛不耐烦的应着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书房。”林知望不依不饶将他带到书房,罚他抄书写字,非要磨磨他的性子不可。

    曹氏送了碗参汤来,见徐湛在书房有些诧异:“新婚燕尔,不回房里陪媳妇,赖在你爹书房做什么?”

    徐湛一脸苦相,求救般望着继母,他何尝不想回房去。

    林知望戒尺轻敲了两下桌子,责怪他分心,徐湛忙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曹氏不禁莞尔:“放湛儿回去吧,有件要紧事跟您谈。”

    林知望像是铁了心要收拾他,瞥了他一眼对妻子道:“就在这儿说吧,长大了,没什么听不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