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够,”徐湛大摇其头,“远远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阿湛,我有些后悔听你的话来京城了,不是我不想为你母亲报仇,你现在的路越走越陡,一脚踩空就是万劫不复,这绝不是你母亲愿意见到的。”徐铭久道:“将陆时置于死地固然可解你我心头之恨,可若是以牺牲你为代价,太不值得了!”

    徐湛冷声反驳道:“现在不是我想动他,是朝廷要改革兵制,受到武官们百般阻挠,需要杀一儆百。既然有人要死,为什么不可以是他?”

    徐铭久盯着他看,像这十几年来从未认识过他。

    “小舅,怎么了?”徐湛被他盯得发毛。

    “阿湛,你才是翰林院一个小小的修撰,不到二十岁年纪,去翻云覆雨的搅弄朝局,如此冷静如此娴熟,我看着真是有些害怕,你竟浑然不觉吗?”徐铭久道:“你自幼有名师教导,还有你外祖父、你大舅,他们自小教你的道理,也全然抛去脑后了吗?”

    沉默半晌,徐湛才摇头苦笑道:“我顾不得了,那些对我寄予厚望的人,以后再向他们谢罪吧。”

    乾清宫不修,皇帝便只能屈居在养心殿,秋老虎来势甚猛,天气闷热,皇帝连着几日胸闷烦躁,。

    “父皇还未去过春秋楼吧?”荣晋笑道:“那是京城最高的酒楼,排得上号的富贵去处,相传登上顶楼可以临窗把酒,俯瞰京城胜景。”

    皇帝冷笑两声:“是你这等富贵闲王的常去之处吧。”

    荣晋讪讪的赔笑:“儿臣去的甚少,不信您问澄言。”

    随侍一旁的徐湛连连撇清自己:“殿下去过哪里,干嘛问臣呢?”

    荣晋佯怒道:“你小子推的倒是干净!”

    两个年轻人一唱一和的逗闹,皇帝非但没恼,反对那春秋楼提起了兴趣。

    “父皇,不如微服出宫,去尝尝春秋楼最有名的烩羊肉?”荣晋试探着问。

    皇帝有些时候没出过宫了,见荣晋兴致满满,不想扫他的兴,便允了他们,带上王礼,一行四人便服出宫往灯市口东面的春秋楼去了。

    “哟!”掌柜认得荣晋,点头作揖隐晦的低声说:“稀客稀客,可有日子没来了,难怪今儿一大清早喜鹊在门前枝头叫呢!”

    靖德皇帝瞥了荣晋一眼,荣晋立马心虚的垂着头,徐湛冲那掌柜直递眼色。

    春秋楼的第三层,临街的雅间,可以将熙熙攘攘的灯市口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,荣晋放开了胆子,由牛羊肉说起了当年在北漠军营和谈时发生的趣事,徐湛在一旁添油加醋,逗得皇帝捧腹大笑。

    吃饱喝足,皇帝凭栏远眺,鳞次栉比的街道远比高高的宫墙更有意趣。

    “那是谁家在盖宅子?”皇帝朝南望去,便见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已初见规模。

    荣晋说不上来,徐湛满脸错愕,吞吞吐吐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好像是个什么王府。”上菜的小二是个青愣愣的半大小子,见客人发问,殷勤的回答道。

    皇帝狐疑的看向荣晋,居京的王爵只有他一人,可朝廷未曾给他新修什么王府啊?

    荣晋赶忙摇头,也是一脸讶然。

    见客官对那笼统的答案并不满意,小二补充道:“是什么什么西安王府。”

    西安府,是二皇兄秦王的封地。荣晋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刚要喝止,被皇帝抬手打断,示意小二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小二知无不言的说:“坊间有个童谣:‘侯府的墙,王府的房,西安王的银子用斗量。’说的就是这座宅邸。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这次轮到徐湛喝止了他:“谁教你说这些话的?!”

    小二吓了一跳,期期艾艾的解释说,真的是坊间童谣,整个灯市口的人都知道。

    荣晋挥手打发他下去,只见父皇的脸色由白变青再变白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好端端想请父皇出宫走走散心,到底是怎么回事?秦王早已被绞死在密室里,怎么会有座王府在建?

    “王礼,去宣抚司找关康,让他查清楚后进宫见朕。”皇帝带着郁怒低声道:“回宫!”

    养心殿,徐湛一撩前襟通的一声跪下来:“陛下,臣有罪。”

    反将荣晋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皇帝斜睨着他,冷声问:“你又作什么怪?”

    “陛下今日看到的宅邸是臣的舅公武宁候所建,家父多次劝谏其不合规制,便于上个月停工,原打算下半年拆除。”徐湛不知是热的还是吓得,一头虚汗。

    “即是侯府,与西安王有何关联,童谣是哪里来的?”皇帝面沉似水。

    “臣真的不知传言从何而起,臣看过图纸,远没有达到王府的规制。”徐湛小心翼翼的回答。

    “刚刚在春秋楼怎么不说?”皇帝面色稍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