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她身上还有伤。”

    祁钧给了她一个“你看我管吗”的眼神,小吏踩着点儿去而复返,在祁钧耳边说了两句。

    “老祖宗,再过一个时辰就要下钥了,马车在神武门外备着呢。”

    祁钧嗯了一声,走到门口,见寻真还站在里头,突然有些烦躁,道:“咱家何时改过口,等过了风口自然放人。”

    他话说到这份上,寻真总算松了口气,又变成了昔日讨好的乖巧模样,笑容甜甜地挂在嘴角:“多谢老祖宗。”

    寻真回到御茶坊,许山便有了脸色,阮香提醒她:“明儿贵妃娘娘寿宴,许公公正训话呢,你又跑哪去了?”

    她正打算随意扯个借口,许公公立马清了清嗓子,阴阳怪气道:“有些个人啊,自个攀上了高枝,就不把咱家放在眼里,明儿就是贵妃娘娘寿宴,咱家就奉劝一句,在宫里头,少耍手段多做事。”

    寻真假装没有听懂,夜里早早睡下,第二天清晨便开始忙碌。

    她在御茶坊当值,整个寿宴的茶水都要备好,许公公没让她在殿内露面,只需伺候殿外的小官员。忙活好几个时辰,这才有点闲工夫休息。

    皇上下令,寿宴当晚的宫禁解除,大臣家眷们畅饮到半夜,宫女太监们亦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打闹。

    寻真独自走在夹道,宫灯高悬于墙角,晚风轻轻拂动,牵扯出红墙上几道娉婷黑影。

    忽地瞧见前方一个细长的身影,拐过宫门便没了身影,寻真觉得诧异,不假思索就跟了过去。

    没走几步,前头的女子又停下,东看西看,露出一张熟悉的侧颜。

    竟是婉嫔。

    她前些日子刚生产,平日挺着的肚子不见踪迹。腰身盈盈一握,穿着也很单薄,似是一袭袅袅轻纱,在月光下泛着微亮。

    一旁的海棠拿着件外衣,神情担忧,道:“主子,夜里寒凉,多穿一件吧。”

    婉嫔摇头,脸色却冻的发白,远处太极殿歌舞升平,她咬了咬牙,加快了脚步。

    两人进了凝云斋,寻真隔着三丈的距离跟在她们身后,果然看到宫门外多了个人影。

    身量不高,戴着巧事帽,胳膊上端着拂尘,不像寻常黄门。

    他微微侧头对婉嫔说了两句,容貌在八角宫灯下纤毫毕现,原来是刘全胜。

    能让他老老实实看门的,自然只有那位。

    “刘公公今日帮本宫一次,来日必定报答。”婉嫔捻着性子。

    刘全胜连连摇头,说不敢:“老祖宗的命令奴才哪敢违抗,娘娘您莫要折煞奴才了。”

    婉嫔不是个轻易敷衍的主儿,只让海棠从兜里掏出银票,刘全胜一通诚惶诚恐地推脱,眼睛一瞧那银钞瞬间噎了声。

    他接过银票,拿两只手指捻了捻,心里有了数。

    “老祖宗在里头休息,娘娘可要快些。”

    从寻真的角度,只见三个人短暂交流了一会儿,刘全胜就领着她们进去。寻真贴在墙边等了半柱香的时间,确定了不会被发现,这才跟上。

    凝云斋内只有一座正殿,其余的地方种上花花草草,白天姹紫嫣红,夜里便是最好的藏匿之处。

    寻真没有躲进树丛,她跟着进了廊庑。三人走到一间屋子前,刘全胜便停住脚步,拿手势比了比,转身走的十分利落。

    婉嫔推开门进去,寻真忙靠在门口,只听到里头传来祁钧低沉的愠怒。随后便是“砰——”的一声,婉嫔撞开门出来,毫无预兆的和寻真对上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在这?”婉嫔认出了寻真是那日和淑妃在一起的宫女,很快意识到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她看向寻真,眼底已然有了几分狠辣。

    未几,刘全胜仿若才赶到,一边向婉嫔请安,一面训斥寻真没规矩。

    心里也纳罕,刚才也没见着人影,如今这么大的活人,怎地凭空出现了。

    寻真只想着脱身,撞见妃嫔和太监私通,给她十条命也不够丢的。

    “让那丫头进来。”屋内适时传来祁钧压抑的声音,刘全胜只愣了一会,立马意识到老祖宗说的是寻真。

    他朝寻真使了个眼色:“快快,老祖宗让你进去呢。”

    可寻真并不想和祁钧独处一室,但现在和婉嫔待在一起或许更危险,她沉着眸子思考了会儿,还是乖乖进屋比较好。

    第14章 骨寒

    寻真推开门,便看到祁钧拉扯着一只胳膊,颤颤巍巍地去碰那只青玉冰裂纹双耳杯。

    他趴在床上,面上毫无血色,嘴唇透白,眉眼之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,喘不过气儿。

    “你…”

    寻真愕然,反手关上门,忽地想起几个月前,第一次见他,似乎也是这么痛苦,仿佛坠入冰窟,或者疾病缠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