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人托盘脱出,还没来得及请罪,一向面不改色的掌印忽地变了脸。

    只听男子咒骂了一声,暗色衣袍在空中翻出波浪,转身将几人抛在脑后。

    刘全胜不明所以,诶哟一声,道了句老祖宗。拍了拍膝盖骨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第16章 私宅

    寻真再次醒来的时候,被扔进了干草堆,上边粘着血,湿答答的,有种生铁和枯草的气味。

    狱卒对她简单用了些刑,把人折磨的半死不活,但毕竟要留证词,还没有下死手。

    脑袋晕晕乎乎,意识半真半假,她仰着头,感受手指撕裂般的痛苦,鞭笞所到之处皆是火海刀割。

    腹腔也在痛。

    痛到牵动她每一根神经。

    痛到把她那些刻意隐埋和遗忘的记忆悉数扯了出来。临死前的那杯鸩酒,蓝梦姚嘲笑的脸,她绝望而悲悯的心情,荒诞得令人发笑。

    已经分不梦境与现实,只觉得腹坠感再次袭来,整个人都要被吞噬其中。

    死神再一次降临在了她的头上。

    她挣扎着将脸杵进干草堆,仅存的那一抹意识,全都寄托在了托人带出的玉佩上。

    这玉佩是原主随身携带,不知道有什么寓意,但看玉面润泽光滑,材质剔透无渍,应当是值钱的。

    祁钧也曾注意过。

    她不能直接给祁钧带话,只能期盼这些小伎俩将风声带到他面前。她也不确定祁钧会不会救她,但他需要她。

    需要她,便不会让她死。

    她只能赌这一点。

    祁钧走的很快,从司礼监值房直奔而来,看到的却是女子垂死地躺在地上,身影斑驳,气若游丝。

    寻真迷离地眯着眼,她头昏眼花,直犯恶心,堪堪从那人爽拔的身姿窥得一二真容。随即弯起嘴角,露出一个惨白的笑,软绵绵的气音像猫爪子一样:“来...来...来了...”

    似乎是松了一口气,寻真头一歪,彻底昏死了过去。

    脑子好像被人丢进河里,随着水波激流勇退,思绪却仿若升入云端,飘飘然游离九霄之外。

    痛苦了好一会儿,终于在一个大雨滂沱的雨后,寻真蓦地睁开了惊恐的眼眸。

    拔云床的床板,缠枝纹缂丝金帐,金丝楠木的全套家具,一个大理石采莲童子枕屏放在她耳边,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

    她茫然起身。

    窗外的景观也很陌生。雨幕一帧帧垂下,翠竹假山亭廊,在正方的框架内,构筑了一副清秀娟美的画卷。

    此时从外头迈进来一个中年婢女,相貌平平,低眉顺眼,没有穿寻常宫女的服饰。

    看到寻真起身,她忙上前替她挂上金帐,把盥洗盆放在香几上,轻声询问:“娘子可有不适?”

    寻真持续着一张蒙圈的脸,惘惘地摇头。

    “这是哪儿?”她问。

    婢女说:“这是祁大人的私宅,平日大人出了宫,都会住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过多的解释,也没有询问寻真的来历。见寻真面上终于露出几分恍然,这才笑盈盈地拿过一碗汤药。

    “娘子身子弱,还需要静养几日,大人吩咐了我们照看您。”

    “他人呢?”

    寻真脑海中,是昏迷前男子冷硬利落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宫里当值呢。”翠娘端着汤药,说话的功夫,一口一口喂给寻真,“大人公务繁忙,来的次数很少,不过娘子安心静养便是,大人一切自有安排。”

    寻真点点头,欣然接受了眼下的处境。翠娘伺候完汤药,没有过多停留,走时还替她捻了捻被角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,打落了一枝头的银杏,坑坑洼洼的泥土上,只稀疏几个脚印。

    看来真如她所说,这儿寂静人少的很。

    寻真撑着胳膊,在屋子里呆了三日。翠娘每天都会进屋伺候她洗漱、穿衣、换药、用膳。时不时还会带上几件时新的衣服样式,和一些街上常见的零嘴。

    忽略掉她满身汤药味,恍惚间,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无忧无虑的那些日子。

    她每天都起的很早,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,翠娘还没过来伺候,她就已经端坐在桌案前,拿着一本书思索地翻弄。

    寻真这间房应该是客房,屋里陈设虽精贵,但生活用具很少,书籍更是少之又少。这天她把房内最后一本书翻完放下,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,翠娘笑着靠过来:“娘子喜欢看书,大人书房里好多书,娘子不妨上哪瞧瞧。”

    一想到祁钧那张生人勿近的脸,她下意识猛摇头,连说不用不用,哪知翠娘打定了主意似的。

    “大人很少过来,那些书也都是刚搬进来的时候随意添置的,娘子不嫌弃,上那看看又何妨?”

    既然是随意添置的,想必祁钧不甚在意。

    有了翠娘这句话,寻真心里痒痒的。在房里百无聊赖地呆了几天,撑着胳膊把仅有的两本书又看了一遍,终是耐不住无聊与好奇。在一个惠风和畅的下午,她推开了书房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