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此刻,她在娱乐圈时的自信全然不见, 像一朵在风雨中被打倒的玫瑰, 美丽却脆弱而绝望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!”

    曲艺颤抖着, 想要去摸林景搭在桌子上的手。

    林景看着她慢慢靠近, 在就要碰到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抽了回去。

    见他排斥, 曲艺也连忙尴尬地缩回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是我唐突了!”她再次道歉, 然后小心翼翼地问,“你恨我吗?”

    林景想了想, 答道:“不恨吧, 毕竟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的存在。现在知道了, 但也感觉没有什么区别。”

    曲艺垂眸, 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, 他口中的事实让她无地自容。

    “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林景却没有丝毫避讳, 甚至还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比起打骂我的高芸、厌恶我的弟弟妹妹和袖手旁观的父亲, 你只是抛弃了我,没有管我而已,并没有伤害我什么。”

    曲艺内心一颤,她知道林景只是在阐述内心的想法, 可就因为这其中每一个字都太过云淡风轻,才让她更能体会到真实的可怕。

    林景说不恨就真的不恨,他看出曲艺的崩溃,干脆转移了话题。

    “听说是你让林德军发身世声明的?你们之间还有感情?”

    林景只是单纯好奇,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,在怎样的环境下,才会创造出他这样的怪胎。

    毕竟在上一世,他差点就成了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。

    谁知,原本面对儿子眼中的爱怜之意都要溢出来的曲艺,却在听后直接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呵!”她摇摇头,像是听到了荒唐的笑话一般,“林德军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爱别人?最多不过是自私的自我感动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?那你还给他生孩子?”

    “当时年少轻狂、自视甚高,以为唯独我在他的眼中是不同的,妄想感动他、改变他,现在想想只觉得不自量力。”

    对于林景想知道的,曲艺自然是知无不言:“不过奇怪的是,我发现其实澄清声明早就写好了,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等什么。”

    闻言,林景淡笑:“是你逼他的吧?”

    曲艺没想到林景直接道出这一切,不禁有点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她应该做的太多了,却在过去的十几年中都缺席他的人生,这些连九牛一毛都够不上。

    “他不过是在犹豫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有什么好犹豫的?”

    曲艺完全不能理解。

    钱进告诉她林德军可能压根就不想发声明的时候,她就很想问了。

    林景看她的神情是真的迷茫,倒是觉得这个生母可能比他想象的稍微好一些,至少没林德军那么多弯弯绕绕。

    虽然这也与他没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的身世变得名正言顺,日后他真正看中的儿子接管林氏就不是万无一失了,那个位置最怕的就是坐得不稳当,尤其是座位上的人还是个废物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曲艺惊骇。

    她确实没有想那么多,而且就算她考虑到这一点,也不会认同。

    她儿子的整个命运难道就要成为别人事业的牺牲品吗?这太荒谬了!

    她捏紧了拳头,哭红了的双目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恨意。

    “其实你不用做这些的。”林景望着她,淡声说道。

    曲艺对他接下来的话生出预感,无助又乞求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可无论曲艺的情绪如何激烈,从头至尾林景都非常冷漠,仿佛周身有一个隐形的屏障,将他与这个世界的悲欢都隔开。

    “关于身世,我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在乎,事实上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,并不想有任何改变,只希望能一直这样岁月静好下去。”

    林景下意识向咖啡馆的另一边望去,却被拐角的墙壁挡住了。

    但他能想象得到,现在女孩一定在担心地等着他,也许还会无意识地抖腿。

    她平时没有这习惯,只是每次紧张时会这样,好像在心中劝说自己,眼前的这些都不是事儿,才下意识表现得吊儿郎当、满不在乎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林景忍俊不禁,他现在就想回到钱进的身边。

    但再开口时,笑容已然消失,他又变成了一个感情淡漠的少年:“所以,不用去找林德军争论对峙,也没必要互相指责,因为你们,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里,曲艺已然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她知道,她在林景幼时没有出现,现在的林景已经不需要她了,无论她再做什么,也弥补不了以前的缺席。

    从头至尾,他连名字都不愿意叫她,是真真正正地认为她与他的生活无关,无所谓出不出现。

    林景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
    他看得出来曲艺和林德军不是一类人,但在上一世,他们一个生下他却抛弃他,一个养了他却一直索要回报,这样算下来,也差不了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