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浅,”宗洲将手贴上他后背,略一用力,将他更紧地按进怀里,“如果你担心的事,也有担心我会不会在意对孩子的态度,我们不必多虑了,你,唯有你,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。”

    凌浅的忧虑自然有今日将孩子放到远离自己的窗户边的缘故。

    他不记得自己做了这件事。

    但若是这殿内自他醒后,就只有他与萧奴儿两个人,那这事,该就是他这个狠心的爹做的。

    嫌吵闹?

    嫌孩子给他带来的下腹尚未痊愈的隐痛?

    嫌反复洇湿他上衣的汁|液?

    他想不起自己是因为哪一件事起了远离孩子的心思,但他当真不是个愿意说谎的人,心境温暖时,更不会将自己的错处推给无辜的侍从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今日我做过什么?”凌浅挺想从宗洲这里确认自己的错处的,知错方能改。

    可宗洲却清清楚楚,这就算是错,也不是凌浅能够控制的,冷漠源于被毁的心窍,是连凌浅自己都记不得的自己。

    然而此刻提起恶人,也不过是给凌浅平添烦恼罢了。

    “做了什么都不要紧,”宗洲正经的时候,气质沉稳,“我会与你如影随形,你相信我吗?”

    凌浅点点头。

    宗洲又道:“那就把这份信任,扎根在心里,记得我深信你,道心正气,心境纤尘不染。”

    这样的话,于旁人来说,大概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情话。

    可对于凌浅,却是与年少时的经历,截然不同的温暖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凌浅这夜睡得很安稳,梦中却再次出现了梦魇,那梦魇面目模糊,着一身雪白法衣,手执一支桃花,从他心脏攫去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梦中他又再次站在太一门的悬崖边。

    看着桃花纷飞如雨,向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去。

    他知道梦魇就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告诉他无情无欲,方是正道,是情毁了他的修行,而这无情,可对世间万事万物。

    包括梦魇送到他身边的任何生灵。

    “兔子死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幼犬咬死了你的兔子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对任何东西生情,爱情,亲情,同情,谁都不能动摇你的心。”

    凌浅挣扎在梦境,梦魇正不断说着催促的话。

    该是又嫌他一无是处,下手太慢,竟还靠近他的后背,亲自牵起他的手,要他快些下手。

    “师尊要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师尊要你,无情无欲,你要守住自己的心,才能真正地随心所欲,你想要破开结界,碰一碰莲花里的东西,就该直接动手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逍遥宫。

    清晨的阳光将将照进宫主居住的寝殿。

    这光亮处,正是昨日萧奴儿声称为了给孩子晒太阳,放置一对莲花的窗台。

    此刻站在窗台边的,不是替主人认了错处的人,而是那莲花中双生婴儿的生父。

    萧奴儿捂着嘴,躲在屏风后,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阻止凌浅。

    若是再晚些,只怕双眼一片空茫的凌浅,就要双手破开结界,毁了双生子的生机。

    他昨日好不容易得了凌浅的信任,可以继续服侍殿内,若是少主出了事,只怕宫主是要治他一个看顾不力之罪的。

    “夫人……”萧奴儿正要改口称“仙君”,忽然就被人捂住了嘴。

    捂人嘴的是医修莫乾。

    而下令的,则是在凌浅清醒时,答应会形影不离,不让凌浅再犯错的宗洲。

    宗洲沉默地看着凌浅的背影,看他无情地双手贴上莲花的结界,掌心明光一闪。

    于这殿内另外二人看来,这二位父亲,怕不是都疯魔了。

    一个是心窍被毁,灭绝人性。

    一个是爱到痴狂,纵容罪孽。

    “宫主,这怕是……”莫乾谨慎传音,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
    宗洲倒是比外人还静得住,淡然道:“他只是想抱一抱自己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莫乾一惊:“这抱一抱,可就是要了这两孩子的命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会伤害孩子的。”宗洲说得笃定。

    莫乾却是瞪大了眼睛,只赶紧算计起该如何在这糊涂事后,救治孩子,又该如何在救不活后收拾东西赶紧跑路。

    也就是他思索的一瞬。

    宗洲已然从他们身侧消失,现身在窗台边。

    外人看来,这是为人父终于清醒了,上前阻止。

    宗洲却是牵起了凌浅灵光已散的手,放在阳光下晒了晒了,温情注视着恢复了些许意识的心上人,说:“我说过你不会有错,我问过莫乾了,孩子隔窗晒晒太阳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凌浅眨着眼睛,看着自己的手,这手上有灵力的痕迹,可显然他是在施法的时候收手了。

    宗洲绝口不提他对结界做的事,只道:“随心而为,不会动摇你的本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