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月亮大,我以为没事,不想风大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外面的意澋等人也都听见动静赶过来了。

    “伤着哪里了?”

    阿烛摇头道:“没有…”

    可那倒霉催的晦气样子可真是不像没有摔到哪里。

    周清清再三细细打量,见她脸上手上确实都没有什么伤口,仍旧不放心,便道:“意澋,去叫她们烧热水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把衣服解了,我看看你伤到别的地方了不曾。顺便在我这洗个澡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小姐。”

    “听话,”周青青道:“你都这样了,难道我还会让你回去自己偷偷折腾吗?就在我这,不许拒绝。”

    “过来。”

    阿烛只好随着她转到屏风后面去,脱下沾了灰尘的衣裳。

    除去外裳,里衣的袖摆上也沾了灰土。

    周清清叫她坐下,亲自蹲下掀起来她的裤腿细看,一双笔直玉白的小腿膝盖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磕了一块碗大的印子。

    只是用指尖轻轻的一触,便疼的她不自觉的战栗。

    周清清皱着眉道:“明儿肯定是要青的。”

    阿烛看着她关切的表情,一时竟没了言语。

    眼睫上微微一点水珠,颤巍巍的挂在上面,将落不落的样子,看起来格外的楚楚动人。

    周清清找了帕子替她擦干净眼泪,“怎么和小孩似的,摔一下还能哭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是哭,水汽蒸的吧…”忽的,阿烛发觉她们这样的姿势不对,忙道:“……小姐起来吧,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哪有做小姐的蹲着,当丫鬟的却在坐着的道理。

    “现在才想起来,是不是有点晚啦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意泠已经带着人端了热水和其他的洗漱用品进来。

    意澋的手里还抱着阿烛的衣裳。

    意泠道:“我去拿点红花油,待会揉一揉只怕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晚你也别回去了,和我一起睡吧。”

    阿烛早年虽是命途多舛了点,但这些年在周家活的比大多数人都要好。身为一个丫鬟,早几年她甚至都还在和周清清同吃同睡,不分彼此。

    也就是近几年周家老爷直升了吏部员外郎,家下丫鬟仆人越发多了起来,怕看着没有上下尊卑之分闹笑话才自己搬去了下人房睡去的。

    所以周清清说这话她还并没能立刻反应出有什么不妥的来。

    “这如何使得。”意澋立刻道:“药油味道大呢。”

    周清清看她一眼道:“我不嫌弃,你若是嫌弃味道大,今日便不必你在外面伺候,你自己回去睡吧。”

    周家的规矩,小姐的床边每夜都要有人守着的,以前只有阿烛陪着睡,后来陆续来了意泠意菏和意澋,四个人便开始轮流上夜。

    今儿本该意澋轮班的。

    周清清的话叫意澋臊的脸色通红。

    阿烛拍拍周清清的手:“意澋说的也不错,明儿还要赴宴呢。要是药油熏得你半夜睡不着,那不是我的罪过吗?”

    “我待会就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许!”

    “小姐…”阿烛最知道什么是她在意的,轻飘飘的道:“你想明儿带着一身药味儿出去吗?”

    一句话正中红心,只叫周清清犹豫起来:明儿是第一次去晋国公府赴宴,若是闹得一身药儿味,只怕要丢人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犹豫间,阿烛便已经躲进洗澡桶里去了。

    周清清笑道:“也不解了头发再洗。”

    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再洗头发,还要晾干。明儿还起不起了啊!”

    清晨起来的时候,阿烛听见了窗外有喜鹊叫。

    可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。

    心里沉沉闷闷的。

    她一点也不喜欢出去,一点都不!

    紧赶着换好了衣裳,临出门前阿烛深深的呼吸,告诫自己:这没什么,像往常一样便是了。

    晋国公府门前下马车的时候,阿烛犹豫片刻,还是决定听周清清的话,不戴什么遮羞的面纱了。

    其实周清清说的很对。

    今日来赴宴的,都是各府的闺秀。

    人家正经大家闺秀们才拿纱帽遮着脸呢,她一个丫鬟,也随着一起,岂不是要闹误会?

    “小姐慢点。”

    周清清她们来的时候正好是人最多的时候。

    下轿的、下车的数不胜数。

    阿烛一下车就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。

    无它,美人总是夺目的。

    光彩耀人。

    不容忽视。

    可等到周清清也下车,阿烛侧身露出另外的半张脸的时候,便不知从哪里,发出一点唏嘘的声音。

    阿烛仿佛无知无觉似的,一脸平静的拿出斗篷给周清清系上。

    也是直到此时,周清清似乎才发现带着阿烛来赴宴好像真的不太妥当。

    那些目光,她隔着纱帽都觉得刀割似的难堪。真的带阿烛进去了,她又该怎么自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