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定神的功夫,陆谨闻已经走到她身前坐下,低头看了眼纱布上渗出的血迹,对她的伤势估计了个八.九不离十。

    纵然知道这问话毫无意义,可他还是忍不住先问了句:“疼么?”

    语气温柔至极。

    林洛希摇摇头,轻声回:“不疼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不知为何,她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想哭的冲动。

    可是她清楚,这份冲动,既不是源于害怕,也不是源于疼痛。

    这份想哭的冲动,或许,是源于心安。

    有些人的存在,天生就带着一种信念感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在那儿,就能让你无条件相信——

    即使外面是利剑兵戈,他也能护着你,在一片柔软中安全着陆。

    陆谨闻殊不知自己已经在她心中赢得了如此赞誉,低着头,目光专注着她的伤势。

    她伤在左手,为了止血暂时裹上的纱布,在此刻已经浸染上血迹,要想清创,就得先把它揭下来,这个过程,势必会撕扯到伤口,带来新的疼痛。

    可是,别无他法,不处理,会引起感染。

    学医多年,陆谨闻就没这么紧张过,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物品,每一个动作都小心至极。

    可他再小心,依然做不到消除疼痛。

    渗出的血就像是带了粘性,狠狠地吸附着纱布,使得每一次剥离都变得尤为艰难。剥离的瞬间,那痛感更是成倍增加,从手心瞬间传导至神经末梢。

    林洛希右手抵唇,咬牙坚持着,愣是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
    陆谨闻看她这个样子,心里不落忍,开始找话题,分散她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林......”正要回答,说到一半,林洛希忽然止住,“你不是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会知道?”他望过来的目光饱含深意,“你又没告诉过我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昨天早上说......”

    看她停顿,陆谨闻忍不住笑,话里带着逗人的意味:“我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你说......我名字很好听。”

    “哦,你说这个啊,”他倒是回得坦诚,“长这么漂亮,名字怎么会难听。”

    林洛希:“......”

    见她沉默,陆谨闻依然没放弃追问:“叫什么?嗯?”

    在这件事上,他似乎有一种别样的执拗。

    必须要亲耳听到她的名字,才肯罢休。

    她没再绕弯子,老老实实地答:“林洛希。”

    “林洛希,”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,细问道,“哪三个字?”

    “森林的林,洛希极限的洛希。”

    陆谨闻听了,了然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本以为关于名字的话题就要告一段落,林洛希都准备向他解释那个有关“渣男”的误会了,却听到他又问:“小名呢?”

    “小名?”林洛希一愣。

    她还是头一回见,有人问别人名字还问小名的。

    “没有小名?”

    “有,但一般没人问我小名。”

    陆谨闻笑:“那你就别把我当一般人。”

    “......”

    这次,看她沉默,他没执著于要个答案,“要是不方便说,也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不方便。”

    “小名叫——”她声音很轻,“阿逢。”

    “阿逢?”他听得很认真,“哪个逢?相逢的逢吗?”

    她轻轻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关于名字的“盘问”告一段落,与此同时,陆谨闻目的达到,她手上缠着的纱布,已经被他完全揭开。

    赤.裸鲜红的刀口,直接暴露在眼前,陆谨闻眉心紧蹙。

    接下来,消毒又是一道关。

    疼痛感比起刚才那一步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    想到刚才转移注意力的办法还挺管用,陆谨闻正琢磨着新的点子,却听见她问:“英文名用告诉你吗?”

    陆谨闻一愣,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,抑不住笑。那笑意直达眼底,温柔得近乎纵溺:“怎么?你这是把我当成查户口的了?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着,一边准备给她消毒,“林洛希,咱俩商量个事儿吧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儿?”

    “我今天给你包扎伤口,可是义务劳动,没有报酬的,你是不是得想办法,回报我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回报?怎么回报?”她很真诚地在问。

    “听说你文采很好,”他说着,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,“这样吧,等会儿我给你包扎伤口的时候,你仔细观察观察我的长相,然后夸夸我,就当是回报了,成吗?”

    他不想让她低头,看到鲜血淋漓的伤口。

    林洛希听了很无语:“......”

    这人几岁?

    下一秒——

    只听她道:“成。”

    听到她这么爽快的答应,陆谨闻沉声一笑,开口时不由带了点儿哄人的语气:“行,那开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