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世界上,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按常理出牌。

    看似步步犯规,实则步步都没踩雷。

    林洛希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指引,跟随他来到清创室,在上次坐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陆谨闻洗好手,动作轻柔地替她拆去了原有的纱布。那一道伤口已经结痂,红色的印痕横亘在白皙柔嫩的手心里,像一道突显在完美无瑕的瓷器上的裂痕,谈不上触目惊心,却很让人惋惜。

    “林洛希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陆谨闻给她换上新的纱布,眼皮半搭着,目光专注,动作轻柔,生怕弄疼她,“不追究方志军的责任吗?”

    “他已经和我道过歉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够了?”陆谨闻冷哼一声,在她面前第一次表现出不满。

    “毕竟,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他,我当时也的确有点儿冲动了。”林洛希微微屏息,眉眼间有很严肃的成分在,“我当时,只是不想让不该担责的人,被冤枉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林洛希抿唇,声音很轻:“因为,那样的世界,一点都不好。”

    陆谨闻做完收尾工作,抬眼,很认真地问她:“什么样的世界才是好的?”

    林洛希神情一怔。

    这问题太浩瀚了。

    只能模棱两可地给了个答案,轻声说:“这个......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。”

    说完,看着陆谨闻,状似无意地岔开话题,问:“这个......会留疤吗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他答得笃定。

    看着他格外认真的模样,不知为何,林洛希莫名有点想笑。

    陆谨闻把器械收好,回头问她:“笑什么。”

    林洛希边笑边摇头:“没什么,就是有点开心。”

    ——遇到你,很开心。

    陆谨闻站在与昨天如出一辙的暮色里,望向她清澈柔和的双眼。

    这双眼实在是太灵动,尤其笑起来,似有实质的溪水流过,轻而易举让人沉溺。

    “开心就多笑笑,”陆谨闻看着她,很认真地说,“好世界或许难以定义,但你的笑容,会切切实实地,把一些人的世界点亮。”

    其实是很平常的一句话,但一经他口,就凝练成了一份情真意切的祝愿。

    林洛希聆听在这份祝愿里,感觉自己被一种悬空感浸透。

    “走吧,”陆谨闻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,让她落回到实地,“送你回学校。”

    说完又添一句:“我就住京大附近,顺路。”

    林洛希这才没推辞,说:“那你等我上去拿一下电脑。”

    陆谨闻故意逗她:“不等你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“我正好也要上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......”

    -

    医院给摄制组腾了几间临时的会议室,但并不是每层都有,林洛希去往的楼层和陆谨闻所在的楼层并不在同一个。

    陆谨闻先行到了八层,叮嘱道:“等会儿你就在这一层的电梯口等我。”

    林洛希:“好。”

    拿上电脑,林洛希又跟导演对了下今天的拍摄进度,以及明天的拍摄计划。

    陈不语看到坚持过来上班的林洛希倒没太惊讶,打趣地问了句:“不是给你批假了没,怎么不好好休息两天?”

    林洛希半开玩笑道:“怕您把我开了。”

    陈不语乐了:“我想开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,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。”

    林洛希:“......”

    “逗你的,”陈不语笑,“快回去吧,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林洛希微微颔首:“您辛苦。”

    跟陈不语道了别,林洛希匆匆下了楼,电梯下到八层,她并没有看到陆谨闻的身影,于是就按照约定,站在电梯口等他。

    电梯口离护士站并不算远,说不清是凑巧,还是事出有因,护士站的两个护士正在聊的内容,恰好是关于陆谨闻的。

    “欸,原来陆医生是在立夏那一天生日啊。”

    “立夏?那不是刚过吗?”

    “对啊,就陆医生从美国回来后,过来医院上班的第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啊?那陆医生岂不是上午一来就做了个紧急手术,下午又去开了一下午会,然后晚上又值了个大夜?”

    “唉,谁说不是呢,想想都好难过啊,我们医院的高岭之花,生日竟然在一整天的工作中度过!要是早知道我说什么也得给陆医生买个蛋糕!”

    “你可赶紧拉倒吧,陆医生那么低调,向来最讨厌别人谈论他的私事,还有他的生日是我去医务处送医生们资料,看他身份证才偶然看到的,你可别往外说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唉。”

    “你叹什么气啊?”

    “想想也是寒心,忙了一天,连自己的生日都没时间过,结果有人还不领情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就那个孟航,我刚才路过他的病房,正对陆医生发脾气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