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当陆谨闻了解了事情的全貌,却觉得更加痛心。

    这份痛心,为她。

    那天,她终于迎来自己的成人礼。

    为明天的战场,全副武装。

    击溃她的,却不是炮火与利剑,而是温柔与善良。

    ——因为有个人,曾把她当成光。

    ——那个人消损了,连带着,光也有罪了。

    “后来,那个酒驾司机肇事逃逸,在逃逸过程中,也恶有恶报,坠河死了,”白宗杰说,“辰辰他妈,这才一气之下,将怒气全部迁怒到了林洛希身上。”

    陆谨闻觉得荒谬至极,轻笑一声,重重拍了下桌子,以冷言冷语相对:“你这他妈哪门子的逻辑?”

    说着,他目光抬高,针锋相对地看着对面,步步紧逼地问:“你们有没有想过,那天,也是她的生日!”

    “那天,她也不过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,刚刚迎来自己值得庆祝的成人礼!”

    “朝她招手的,是一个崭新的美丽世界,你们却让她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,用撞出的满身伤痕和淤青,去面对这个世界!”

    所有质问,都掷地有声;所有回答,却无处落脚。

    现在去替她讨一个公道,好无力。

    因为,那些伤痕和淤青,她已经凭借着强大的毅力,自我治愈了。

    所以,他才更加心疼。

    知道得不到答案,陆谨闻懒得再费口舌,转了话题,问对面的人:“丁琪这个人,认识吗?”

    白宗杰有问必答:“是辰辰之前的同学。”

    陆谨闻心想,果然。

    “她跟林洛希是大学同学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看他这样,陆谨闻也懒得再废话,径直从椅子上站起,手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,不怒自威道:“让她永远消失在林洛希的世界里,记住,是永远消失!”

    走出咖啡馆,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响起,看了眼来电显示,陆谨闻按下接听键,那边直入主题地说:“你让我查的什么丁元影业,这都什么破公司。”

    “这公司现在什么情况?”

    “资金断裂,到处拉投资,靠着最后一口气苟延残喘呢。”

    “别让它喘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让它死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陆谨闻给程厉发了条微信:【明天的总结会,你替我上。】

    说完,买机票回了京溪。

    -

    京溪市。

    医院对面的早点间,此刻没有客人,很是安静。

    林誉君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艰难地问出一句:“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实话?”

    林洛希一愣:“我......”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,林誉君一看是研究所的电话,按下了接听键,只不过,接下后,不等那边人说话,他便道:“有什么问题自己解决!”

    “林总,这个问题必须......”

    没听电话那头说完,林誉君便将电话挂断了。

    林洛希知道他的工作性质,言简意赅地安抚:“爸,这事儿都过去了,我当初想要的,现在都有了,那点儿事情,没有压垮我,对我来说不算什么。”

    林誉君听着这话,更加觉得心疼和无力。

    庞如饕餮的自责和无奈,让他忍不住吼了一句:“林洛希!”

    他一直是个慈父,向来以身作则,温柔有礼,顶天立地。

    她一直是个乖女儿,崇拜父亲,觉得他是山,却也有如大海般,宽阔平和的胸怀。

    两个人,鲜少有这样对峙的时刻。

    林誉君狠狠攥紧了拳头,千言万语只能落成一句:

    “你太不把我当爸了!”

    -

    那则挂断的电话,还是被林誉君快速回拨了回去:“什么问题,说。”

    责任与使命在身,由不得他任性。

    他工作事小,国家事大。

    等到他折返,刚才因她而起的愤怒与不忿,悉数落成了温柔的目光。

    林誉君走到她面前,轻声问:“怪爸爸吗?”

    第一次,林洛希摇头。

    “怪爸爸吗?”

    第二次,林洛希仍摇头。

    “怪爸爸吗?”

    第三次,林洛希还是摇头。

    第四次,林誉君换了个问法:“希望爸爸当时在你身边吗?”

    林洛希听了,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:“嗯。”

    林誉君立马上前抱住了她:“对不起,爸对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林洛希在他怀里,还是摇头。

    其实,那天,林誉君都到机场了,安检都过了,但当时,正值一个项目的最后测试阶段,临时接到电话,没办法,又折返了回来。

    林誉君拍着她的肩,温柔地安抚着:“辛苦我们阿逢了。”

    “辛苦我们阿逢,一个人,也好好地长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