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原来还是这么讨厌他啊。

    那为什么还要见呢?

    唐远想起那时候,在那个小旅馆里……宋亦川紧贴着他,抵在他后背上说话。

    说出了这个门,他俩就再也不认识。

    他当时怎么回的,唐远有点想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晚上躺上床,临睡前了他还在想,当时到底说了什么。

    ……算了,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肯定不是什么好话。

    不出意外,唐远这天晚上没睡好,半夜被小白挤醒了好几次。

    这猫别的毛病没有,就喜欢挤着人睡,尤其喜欢睡在枕头上。

    小的时候它占三分之一唐远还没什么感觉,后来一人一半开始有点挤了,再后来,成年公猫正常体型往那一躺,几乎就没他什么地儿了,尤其这猫还不知趣,三番五次把它赶走,最后它都还会回来。

    养它之前唐远就知道猫会半夜跑酷,他睡眠一直不好,房间里如果有动静,他必然会醒,没想到养了之后,这猫作息跟他一样,他睡它也睡,他醒它跟着醒,然后趁他白天不在,它继续补觉。

    结果反而是有了它之后,唐远睡得比以前好了,肉乎乎的身体贴着他,呼噜声持续响在头顶,像坐在温暖室内听窗外风雨那般,让他有种异样的安心感,有时半夜惊醒,猫还会安慰似的舔他两下。

    唐远时常感到庆幸,为自己做的那个收养它的决定,那时候他没什么钱,刚来这个城市没多久,工资不高,去掉水电煤和日常花销,还要还助学贷款,兜里剩下的可能都不够他一场重感冒。

    小区里有不少流浪猫,经常有人喂他们,喂的人和被猫叫吵得睡不着的人经常在门卫那吵架。

    唐远从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有天下大雨,楼下传来小猫的叫声,一声接着一声,叫得无比凄惨,他住四楼都听得清楚。

    唐远开了窗往楼下看,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,但凭声音的来源,小猫应该就在那处草丛里,而且不止一只。

    他养不了。

    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养宠物。

    猫妈妈也许就在附近,很快会找回来。

    别叫了。

    物竞天择,一场大雨里活不下来的猫,以后也很难适应流浪生活,最终还是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淘汰。

    ……别叫了,有人去看看它们吗。

    惨叫声挥之不去,就响在耳边,唐远根本没办法忽略,他开始坐立难安。

    而就在他犹豫的半个小时里,叫声逐渐微弱了下去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唐远居然会觉得松了口气,就好像他听不见,事情就没有了一样。

    下一秒他突然站起身,开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一窝猫总共三只,看着像生下来才没几天,这种很难养活,唐远把它们抱出来的时候其中一只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死了的那只他埋了,剩下的带回去,擦干净水,放在铺了毯子的纸箱里。

    他查遍各种攻略,半夜跑出去买羊奶,等回来又死了一只。

    那时候的室友也是像他一样刚毕业,因为不熟,没怎么讲过话,但那天晚上却陪着他一块忙前忙后,憋着口大气似的一定要把剩的那只叫得最响的给救活了。

    唐远一晚上没睡,第二天还请了假,猫是真的很小,身上毛光秃秃的,呼吸的时候每一次肚皮回落都担心下一秒还能不能再撑起来,隔一会就要去看下它。

    好在这猫吃奶比较争气,带着全窝的希望活了下来,唐远随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白。

    小白睁眼的那天,他和室友出去吃了顿好的,这段时间相处下来,两人熟悉不少,后来猫长大了,室友家里给他付了首付,他买了房搬走了,不过经常还会回来看猫,唐远这次搬家也把地址告诉他了。

    前段时间搬走的那个已经是他第四任室友,三年不到,进进出出,唐远厌烦了不断跟人打交道,反复磨合适应各自生活习惯的过程,他本性里不是好相处的人,说来说去不过四个字,生活所迫罢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唐远走路去的公司,中午吃饭没看到宋亦川,冯天宇问起宋亦川给他卡里充钱的事,“充了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三千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大方。”

    唐远当初看到的时候不比他意外。

    “不过那小子看着是挺有钱。”冯天宇真情实感地酸了,“长得还帅,能进那种机构,学历必然拿得出手,害,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,怎么说呢。”

    “没得说。”唐远随口应了声,他正愁这钱怎么还呢,宋亦川就是一直蹭他饭卡,他也不可能收他钱,要不他自己再去办一张,这张就给他了。

    只是等项目结束,宋亦川后面就不在了,到时候卡里的钱提不出来,白白浪费在里面。

    唐远决定还是找机会把钱还给他。

    但接下去几天,一直到周五,宋亦川都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第五章 等与一直等

    周五这天下了班,唐远跟同事车到地铁站,准备坐地铁去市区,元谦约了他吃饭。

    这人也是唐远的高中同学,高一到高三一直一个班,从同桌坐到前后桌,高考前一两个月才分开。

    元谦成绩比他好,仅次于宋亦川,高考填了北方的志愿,又在本校读了研,期间除了短暂地断开过一段时间,跟唐远算始终有联系。

    两人约在一家徽菜馆,周五晚上人多,这家不用排队,元谦想请更好一点的,唐远不想等了。

    到的时候元谦已经在了,唐远没看到别人,“不是说交女朋友了吗,怎么没带过来?”

    “下回吧。”元谦轻咳了声,朝唐远递菜单。

    “你点。”唐远说:“这人我认识?”

    元谦低头看菜,好半天才回了句,“等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唐远几乎立刻猜到了是谁,他没急着戳破,而是笑着说:“行,那就下回。”

    话题就此揭过,元谦松了口气,他这次来是打算以后长期在这发展了,这边离老家近,方便照顾父母,他刚定了份薪资待遇和发展前景都很不错的工作,拉上唐远一起庆祝。

    元谦肉眼可见地比以前开朗了许多,说话多是笑着,唐远不禁有些感慨,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
    “还记得上一次吃饭你跟我说你保研了,没想到这么快就毕业了。”

    “两年半又不长,一晃就过去了,我还经常做梦梦到实验中,当自己没毕业呢。”元谦随意地跟他聊着,突然想到什么,“对了,你有宋亦川的消息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唐远夹菜的动作一顿,怎么又是这个人,元谦从来没跟他聊起过宋亦川,偏偏这时候问有没有消息。

    何止有消息,吃过的饭比跟你加起来都多了,唐远不露声色,没正面回答,而是问:“他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上个月吧,他找我打听过你。”

    “打听什么?”

    “问我你在哪工作。”

    然后这个月他们就在工作场合遇到了。

    果然没这么巧的事,宋亦川是有意来找他的吗,还是提前知道了什么,找元谦是为了确认?

    唐远松了手里的杯子,靠向椅背,视线落在碗碟的边沿,“你怎么说的?”

    “没说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元谦看着他,“你俩当年,后来都不说话了,这几年也没联系,他来找我,说实话我挺意外的。”

    确实不像宋亦川会做出来的事。

    唐远笑笑,“我也挺意外的。”

    这天晚上回去的路上,手机上跳出一条宋亦川发来的消息。

    【我喝多了,来送我回去。】

    唐远问他在哪。

    【你公司。】

    据说今天是现场工作的最后一天,公司领导请投资人和中介机构吃饭,走之前小吴来他们这儿聊天说起过,看来宋亦川是在酒桌上喝多了,他们公司有几个领导是挺能喝的,还尤其会劝酒。

    宋亦川一个劝睡都挡不住的人,别说劝酒了。

    唐远刚上地铁,至少还要半个小时,下来后还得打车。

    他回宋亦川说要不给他找个代驾,等他的功夫都该到家了。

    宋亦川没回,没回代表有两层意思,要么没看到,要么看到了不想回。

    以唐远对他的了解,倾向于后者。

    之后的四十分钟里,宋亦川没再给他发任何消息,唐远不确定他是在等还是已经走了,他也没问,问了也快不了。

    等到了公司门口,看到停在楼下熟悉的车,那时已经快十一点了,唐远走过去,宋亦川坐在车里。

    他敲了敲车窗。

    “慢死了。”

    宋亦川扭头看他,隔着玻璃都能看出不高兴来,他开门下车,一句话没说,绕到另一边,重新一板一眼地坐进去。

    唐远扶着车门,“问都不问一声,你就不怕我不会开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会开?”宋亦川像是才意识到还有这个问题,他直愣地看着唐远。

    “勉强会吧。”唐远坐进去,不逗他了,看着是喝得有点高,不过这样的宋亦川他没见过,还挺有意思。

    导航里存了地址,唐远让他确认,然后启动了车子。

    五十分钟车程,等于他刚从市区回来,现在又要再去一趟呗。

    唐远有点不淡定了,但上都上来了,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折磨。

    一路上宋亦川都很安静,不说话,也不看他,专心透过他那一边的窗户看外面,应该挺不舒服的,唐远看到他眉头一直紧皱着。

    这一天来回折腾,唐远有些累了,好在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,他开得又快,上了高架再下去,连着过几个红绿灯,很快就到了。

    唐远停完车,宋亦川靠着车门看他,到嘴边的我先走了又咽了回去,送佛送到西,他试探着伸了下手,宋亦川没什么反应,唐远便架起他一边胳膊,扶着他往电梯间走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上了楼,进门后唐远让他先在沙发上坐着,问他要不要喝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