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进抬起头,眉眼里带着淡淡的清冷,他打量着眼前的人,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期待,他有什么好期待的?杨进费解。

    这枚平安扣本来就是买给他的,如果没有上次的事,两人或许已经正式在一起了吧。

    现在又可怜巴巴地想要,不都是自找的吗?

    杨进心口堵得慌,语气也谈不上有多好,带着命令的意味:“放那。”

    周 洛微怔,脸上透露着失落的表情,明明上一秒还说不要,下一秒又让他放好,明摆着意思就是不要了也不想给他。

    杨进仰视着他,微微挑起眉头,体内的邪恶因子迅速生长,周 洛越表现得依依不舍,他就越是想要回来。他像个变态一样,想听周 洛求自己,就像求自己跟他在一起,求自己跟他回家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再说一遍,乖乖放那。”

    周 洛仍然没动,右手紧紧地攥着盒子。他之所以决定还给杨进就是担心对方找不到会着急,可现在既然已经明确杨进不要了,那他就不想还回去了。

    毕竟在那些难熬的日子里,是这枚平安扣一直陪着他,才不至于让他觉得日子过不下去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,可还是想再跟杨进商量商量。哪知还没等他开口,杨进就直接掀起被子从床上起来。

    周 洛迟钝地看着逐渐靠近的杨进,再等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时已经晚了。杨进一只手拽住他的腕处,另一只手掰着他的手指。

    明明直接拿盒子就能抢过去,杨进非要一根一根地掰开周 洛的手指。他的力道很大,周 洛无处可逃,只能眼睁睁看着,然而下一秒指尖传来的痛感让他难耐地叫出了声,五官疼得揪在一处。

    杨进愣住,注意到周 洛微微颤抖的指尖,他二话不说拿掉盒子,检查周 洛的手指,藏在指侧的一颗水泡毫不遮掩地暴露在杨进眼中。

    杨进的眼神瞬间暗沉下去,但语气明显地软了半分,“怎么弄的?”

    周 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,“煮粥的时候烫了一下。”

    杨进的胸口控制不住地窜出一团火气,他特想骂周 洛,但又舍不得,最后变成一句生硬地询问,“家里有药吗?”

    “应该有......”周 洛记不太清,他就是嫌麻烦所以才一直忍到现在,但此刻瞧着杨进又黑又臭的表情,他觉得如果不立马翻出来,保不齐会被小兔崽子踹下楼去买药。

    周 洛找了半天,在耐心快要耗尽之前终于在茶几的抽屉里翻了出来。他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,盯着说明书看了好一会儿,确认没过期才转身递给杨进。

    杨进没接,声音平静:“给我干什么,自己抹。”

    “你帮我挑破吧,我下不去手。”周 洛不是矫情,他说的是事实,位于指侧的那个水泡瞧着好像比之前又大了些。

    杨进接过药膏,十分无奈:“去拿根针来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针,”周 洛钻进卧室,从衣服上卸下两个别针,递给杨进,“只有这个。”

    杨进点着头。

    两人坐在沙发上,杨进撕开酒精湿巾包装,细心地将别针里外擦拭了三四遍,才牵起周 洛的手,小心翼翼地挑破水泡。

    透明的脓液冒出,他迅速拿起棉签蘸取,彻底清理干净后挤出烫伤膏。

    周 洛疼得忍不住哆嗦,下意识往后躲,奈何左手被杨进拽得死死的,一寸也没能抽回去。他眼睛含着水雾,眼角薄红,看着格外诱人。

    他不自知,仍用这幅眸子柔情地盯着杨进的动作,在药膏即将第二遍抹上去时,下意识向杨进求饶。

    “慢点,疼。”

    杨进第一次听见周 洛向他撒娇,手上的动作停下,嘴角无意识地轻微扬起,很快又被压平。

    但周 洛还是察觉到了,他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流,也顾不上手上的疼痛。心想着早知道苦肉计管用,他就多烫几个泡好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杨进,喉咙微动,软着嗓子又说了一遍:“我疼。”

    如果说第一次他是条件反射,那么第二次他绝对是故意为之。

    杨进神色微妙,他知道周 洛在装乖,收起情绪,面无表情道:“忍着。”

    第88章 射水鱼

    周一一早,江与唐顶着眼下两个黑眼圈,坐在教室里啃着包子,一个包子带出来四五个哈欠。冯嘉扬不用问就知道这人昨晚肯定又躲在被窝里陪妹子熬夜打游戏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揉着僵硬的脖子。

    江与唐睡眼蒙 地看过去,哑着嗓子问:“昨晚没睡好?”

    冯嘉扬“嗯”了声,杨进这阵子不在,工作室里的事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,但他没有抱怨的意思,随口扯了个理由:“工作室的床垫子该换了,简直太硬了。”

    江与唐一听,立马精神了:“这不小事吗,我给你们买个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别,”冯嘉扬果断拒绝,“我怕你小妈拿着刀追杀过来。”

    江与唐“操”了声,没再开口。

    他家是有钱,但都掌控在他爹娶得后老婆手中。那个笑里藏刀的女人没事还总查他的卡,看他的零花钱都用在什么地方。

    江与唐越想越生气,一口咬掉半个包子。

    冯嘉扬见状只好转移话题,“你姑娘最近还拆家吗?”

    “不拆就不是它了,”江与唐气愤道,“反正我送去我爸的酒庄上了,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消停。”

    吐槽完又瞥见身旁预留的空位,变脸似的换了另一副表情,愁眉苦脸道:“杨进的假条是不是到期了,那他今天能回来上课吗?”

    冯嘉扬刚想说不知道,一个熟悉的身影掐好时间出现在前门位置。冯嘉扬收回视线,淡淡地说:“这不来了吗?”

    江与唐一抬头,在看见杨进的下一秒,胳膊就挥了起来。

    杨进走过去,身上带着微微的凉气,他放下书包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“感冒好了吗?”江与唐率先出声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就行,”他看了看自己手里吃剩的包子,又问:“吃早饭了吗?”

    杨进从书包里掏出课本,回应:“吃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......”江与唐还想再多问两句,结果刚蹦出第一个字就被冯嘉扬打断。

    “行了,跟个老妈子似的,”冯嘉扬笑道,“我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?”

    江与唐闻言,立马笑脸相迎,“怎么没关心过你,你们两个可都是我的亲哥哥。”

    冯嘉扬推开他正要靠近的脑瓜子,抬眸看向杨进,嘴上吐出一句质问,却带着满满的担忧,“你还知道回来啊?”

    杨进低笑一声,“错了,嘉哥。”

    冯嘉扬吐槽着:“我替你值了两天的班。”

    杨进装糊涂,反问:“那用不用我......谢谢你?”

    江与唐夹在两人中间,格外无语,“要不你两出去打一架吧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预备上课铃声突兀般响起,惊醒了大片趴在桌上补觉的学生。满嘴白胡子的教授踩着铃声迈了进来,四十五分钟的课只进行到一半,江与唐就坚持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点着头,打着瞌睡,朦胧间想起一件事,拽着杨进的胳膊低声道:“你请假那几天周哥天天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消息,不行你就给人回一个吧,我看着挺担心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杨进应了一声,他没说这两天周 洛一直跟他在一起。

    一旁的冯嘉扬见状,伸手摸了摸江与唐毛茸茸的脑袋,用哄儿子的语气说:“别操心了,傻儿子。”

    然后将目光转向杨进,比划着嘴型问他:和好了?

    杨进没承认,但也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冯嘉扬微微一笑,继续听课。

    第89节下课的时间,杨进突然收到了刘林森的微信:“来我办公室一下。”

    杨进愣了愣,刘林森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他。他心有诧异,但还是收起手机站了起身。

    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惊醒了江与唐,他伸着懒腰,见杨进还没走远,立马起身追了过去,“进哥,上厕所吗?等我一下。”

    杨进:“不上厕所。”

    江与唐纳闷道:“那你干吗去?”

    “导员找我。”

    杨进三两步迈到办公室,屈指敲了敲门,直到听见屋内传出的声音,才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
    刘林森坐在办公桌后,手握着钢笔在笔记本上认真写着本周的工作安排。他见杨进靠近,停下动作。

    “森哥,找我有事?”杨进问。

    刘林森上下打量着杨进,自从周 洛跟他坦白后,他缓了好久才逐渐接受这个事实。

    “不是什么大事,”刘林森缓过神,继续道,“你们前几届有个金融系的学长毕业后在深圳创业,这几年事业有了起色,便受邀回校举行经验交流会。”

    “学校要求每个系要按一定比例出人数,咱们系给到一百个名额,平均下来一个班是五个人,你安排下自己班的,最晚明天下午给我个出席名单。”

    杨进点着头:“交流会定在几点?”

    “周三下午一点半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,”杨进站在原地又等了两分钟,见刘林森迟迟没有下文,忍不住提醒道,“森哥,其他事也可以直说。”

    刘林森怔住,他不过脑地把杨进叫过来确实是有件事困扰了他许久,但当人真的站在他的面前时,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吐出口。

    毕竟他一个导员本就不该八卦学生的隐私,犹豫半晌,还是决定放弃了,“没事,你回去上课吧。”

    杨进笑了笑,直接道:“咱们系一共二十个班,这种小事还不至于要一个个通知吧。”

    刘林森翻了个白眼,这兔崽子一点都不会给人留面子,他见自己被拆穿了,也就不纠结了。静了两秒,语气严肃地问道:“行,那今天我就以朋友的身份问你个事,你实话实说,你跟解陶现在是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杨进顿了顿,不明所以:“朋友。”

    刘林森坐着没动:“那上学期你为她打架那次到底是怎么回事,你当时说你看不惯对方,但后来我可听说是因为你跟那个男生争风吃醋。”

    “都是瞎传的,”杨进被逗笑了,“我跟解陶就是朋友。”

    刘林森不太相信:“真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见杨进一脸认真,不像说假话的模样,缓缓松下一口气,“那就行。”

    杨进大概猜到刘林森为什么会突然好奇起自己的私事,明知故问道:“森哥,是有人让你问的吗?”

    好一会儿,刘林森才否道: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,刘林森也不拐弯抹角,直接挑明自己的意思,“你和周 洛的事,他全都告诉我了。”

    杨进的脸上停留几秒的震惊,很快让他隐藏起来,他想到周 洛会向刘林森打听他的事,但没想到周 洛能不留后路的全都说出去。

    他的心蓦然沉了沉:“他都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说了,”刘林森看着他,“我认识他七八年,还是第一次听他承认自己喜欢的人,我看得出来他挺认真的,所以你要是没那个想法就趁早让他死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