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滋滋”的腐蚀声像是背景音在浴室内连绵。

    唐纳语气透着怀念,像一位回忆过去的老人,“我是一百年前左右来到的这个世界。说起来你可能不信,我当时可以说是那届游戏中最厉害的玩家。”

    “我经历过许多游戏世界,见识了诸多悲剧和惨剧。但这个世界还是让我震撼到了。我始终记得我醒来时,被拴在狗窝里,周围全是一群得了皮肤病的赤裸人类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明明是人,却一只只动物当成是狗。我努力往上爬,并像你一样,试图探求我在这个世界要做的任务以及要打卡的灵珠下落。这期间我遇到了很多危险,来自这个世界的,或是来自其他玩家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些危险都没有给我留下太多印象,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。我唯一能记清的,是我通过重重考验后,遇到了刁宁夫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一代的刁宁夫人,是个有些软弱的人。但是她依然坚强地完成了她的使命。她知道我的特殊,在活着的时候带我四处探查这个世界,让我见识到了活在各个阶层的人,以及那些人的精神和信仰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刁宁是想用这些留下我,打动我。她成功了一半,我确实被打动了。不过我那时依然像你现在这样,始终把这个世界看作游戏,并没有融入。直到后来我发现了我要做的任务,其实有两个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,是颠覆这个世界。这太难了,不耗费时间是不可能办到的。”

    “另一个,其实是回到一开始我出生的狗场,端掉那一条黑色产业链。而我要获得的灵珠,就是刁宁认识的一位贵族的饰品。”

    沈容静静地听着,心道:可能我的任务也差不多。

    唐纳:“以那时的我的身份地位,以及刁宁对我的纵容来说,我想要完成任务,是轻而易举的事。但是在我即将完成任务的时候,那一位软弱的刁宁,用和这位刁宁同样的方式留下了我。”

    “她选择了死亡,用死亡换来了十二颗灵珠,她将灵珠和一位懵懂年轻的继任刁宁交给了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完成任务,带着十二颗灵珠走人。但那位懵懂年轻的刁宁和死去的刁宁,用他们各自的方式绊住了我。那一刻我开始审视这个世界,审视我自己。我所追求的,到底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成为神,主宰我原本的世界?”

    “可是在这个世界,倘若我能颠覆这个世界,我不一样是所有人的神吗?甚至,我会是他们衷心感激爱戴的神……而不是凭借着力量,让世界因力量而被迫臣服的神。”

    于是,唐纳选择了利用灵珠里留存的神力留下。

    他有他的野心和抱负。

    在这野心和抱负下,他有他的不忍和慈悲。

    浴缸里的刁宁化作了一滩血水,唐纳拿出一幅未上色的刁宁画像,用血水做底色,为这位刁宁留下了她在这世上唯一存在过的证据。

    沈容望着那未上色的苍白画像,一瞬间想了许多。

    她突然深刻体会到,确定目标是成神后,要给玩家增加那么多的限制的原因。

    先前她能够想明白原因,但那只是想明白而已。可此刻的感触却是不一样的。

    设限,是为了更好的让玩家去做一个普通人,融入游戏世界。

    不要因为获得了不可思议的力量,就高高在上地俯瞰游戏世界,俯瞰人类,不要忘记自己也是一个人,不要忘记人应当有人性。

    即便成为神,也不要只是因为力量而成为神。

    就像唐纳。

    他虽然选择停留在此,可守护了五代刁宁的他,对这个世界的人类而言,已经是一位无冕之神。

    游戏官方没有因为他的擅自停留对他问责。

    甚至她们这些玩家又来到了这个世界正常游戏,这说明游戏已经认可了唐纳所做的一切,认可了他融入这个世界。

    封政来找唐纳,显然是因为封政的小任性。

    封政也只是嘴上说说要罚,其实什么也没做就走了。

    想到封政,沈容的心情总是有一些轻松愉快。

    画像已经被涂抹上了血水的底色。

    沈容看着画像上的刁宁,心想:其实历代刁宁,也算是“神”啊。

    唐纳收起画像,在画像背后写下了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唐纳说那是刁宁的真名,每一代刁宁画像背后都会写。

    他将血水收集,用机器蒸干挥发,不留下任何痕迹。而后将画像带回阁楼。

    沈容则去了刁宁的房间。

    她在浴室里洗澡,换上刁宁的衣服和首饰,戴上面具。

    她静静地坐在大堂里,待唐纳处理完前一位刁宁的事宜,唐纳交给了她一个变声器。

    她将变声器藏在颈饰里。

    唐纳打开了城堡的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