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,过去的阴影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。

    但是,在阴影中挣扎求生,努力活下去,总有摆脱的一天。

    哪怕一辈子无法摆脱,她也希望他们等到死亡时,回首自己的一生,也会有满满的成就感的。会想:我这辈子,真的很坚强,很努力,很厉害……很棒!现在,我终于可以解脱了。

    虽然认为死亡是解脱,但也能无愧自己这一生。

    而不是等到死亡,想着解脱的同时,还在沮丧——我这一辈子怎么就这样了。

    沈容对他们微笑道:“麻烦你们再等一等,再坚持一下。”

    她让马蒙和黎家三人走上棋盘。

    马蒙和黎家三人虽然疑惑沈容叫他们这么做的目的,却还是照做。

    这一局棋,沈容让他们成为了棋子。

    马蒙和黎家三人虽有一瞬的愣怔,却还是选择相信沈容,坚定地点头答应,

    沈容:“我可能会把你们输给对面。”

    马蒙和黎家三人沉默了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黎华对她鞠躬,“在这个世界变化后,我看出来了。你不是我的上级派来援助我们的人,对吧?”

    “我相信我的上级,我的国家,没有抛弃我们,也没有抛弃这里的所有人。只是他们遇到了困难,他们已经很努力,很尽力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作为与我们无关的人,能够帮助我们,我已经很感激了。有些路,本该就是我们自己走的。”

    他深深弯腰,“谢谢你帮我们走了这一程。无论结局如何,我无怨无悔,始终感谢你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面对坐在一旁的丁琪等人,弯腰鞠躬,“还有你们。我知道,你们也尽力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上去还是个孩子。

    但作为占主导地位的治疗人员,沈容知道,他幼嫩的皮囊下,是个有些岁数的人。

    丁琪等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。

    他们尽力了吗?

    他们也说不准。

    他们只知道现在他们有种上场和黎家三人一起成为棋子的冲动。

    但他们的怕死,抑制住了这股冲动。

    黎冰和黎夫人也相继对沈容和玩家鞠躬。

    马蒙低头沉默了半天,终于抬起头来,他眼眶通红,眼中盈满泪水,“在世界变化的时候,我也早就想起来。我的梦,其实才是我真实的过去。这里的一切,只不过都是我美好的梦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,我想到你对我说的那些话,我就想,是啊,我那么努力地想要保护好他们,我怎么会没有资格活下去呢?我一边这么想着,一边怀疑自己,来到了你面前,想要能够帮助你。”

    “帮助你的原因,除了单纯想帮你,还有,我不想让镇里的大家死。想到这点,我又想,我那么不想让镇里人死,为什么偏偏要让自己去死呢?我会为镇里人的死而难过,他们要是知道我死了,也一定会很难过吧?”

    “既然,我一开始是因为别人的死而想去死,那么现在,我为什么不能因为别人的活而活下来呢?”

    马蒙扫视镇民们,豆大的眼泪顺着他的脸滑落,“在这个世界上,其实我们才是少数。许多人在战争时,战争后,都一直在努力地生活。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去尝试好好活下来呢?”

    “我愿意成为棋子,虽然我还是会想到去死,可我想让大家活下来,我想为了不让大家难过而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希望大家,也能够为了我,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少年长着雀斑的脸憋得通红。

    他眼神清澈真挚。

    他是镇里最单纯,最小的求死者。

    镇民们黯淡蒙尘的眼眸,渐渐闪烁起了湖光般的光。

    马蒙擦擦眼泪,对沈容道:“我要站在哪里?”

    沈容对他们笑了,指了指棋盘边缘,“站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马蒙和黎家三人又懵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开个玩笑而已,站回去吧。最后一局棋,还是我自己来。”

    沈容转面向镇民,“我不是你们镇里的人,没有经历过你们的苦。我无法说我能与你们感同身受,我说的话也可能会让你们觉得我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我不说,让他们来说。”

    她指向马蒙和黎家三人,“他和你们一样,都是受害者。他们的话,希望你们能够好好听一下。”

    沈容没有多说,留时间给镇民们自己去想。

    她重新回到将位,开始最后一盘棋局。

    大雾降下。

    这次,雾笼罩的不止是楚河汉界,而是整个棋盘。

    棋盘上的方格消退,像素风的土地逐渐变得清晰,颜色仿佛被血浸染过似的,透着深沉。

    浓郁的血腥味在这方空间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裁判浮空,离地面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雾中逐渐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漆黑身影,以及其他的堆叠而成的方块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