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瘦削的身影从刘员外家走出来,他腐烂的半张脸,在他白皙艳丽的另半张脸的衬托下格外瘆人。

    是刘沛臣。

    “一群废物,这么几个刚入门的小修士都解决不了。”

    刘沛臣手一挥,鬼怪修士们像找到了主心骨般,有序地进攻玩家。

    玩家们被打得连连败退。

    不少玩家浑身被抓下来好几块肉,差点送命。

    沈容仍站在高处,没有插手。

    刘沛臣却突然看向她,眼里淬了毒般,露出狰狞的笑。

    他纵身一跃,攻向沈容。

    “我懂了,原来你真的是骗我的!”

    “在这个世上,除了城主,根本没人爱我!”

    沈容取出浮沉镇海。

    长剑挥动,寒芒凛冽,招架住他的攻击。

    “你不该来攻击我。”

    刘沛臣狞笑:“不该?你也不该来骗我!”

    “我本来根本没有想过会有除了城主以外的人真心待我。是你!你给了我希望,又亲手磨灭了!”

    他情绪有些激动。

    得力的手下,全死了。

    以为能够得到的感情,是假的。

    刚好的脸,又毁了。

    以为能够掌控的城,脱离了控制。

    十多年的计划,在实现的时候破灭了。

    任谁经历这些,都不可能不激动。

    更何况,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。

    “还好,我不需要你们。我只要有城主就够了。他不是我父,胜似我父,他……噗——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一把长剑从身后贯穿了刘沛臣的胸膛。

    沈容的剑还握在手里,没有刺中他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刘沛臣身后、她扮演过的男人——城主身上。

    剑贯穿了刘沛臣。

    可城主却呼吸沉缓,像是每一次呼吸都很痛苦。

    刘沛臣呆呆地凝望着胸口的剑,缓缓回过头,“为什么连你也……”

    粘稠的血从他嘴里不断落下,染红了他的衣襟。像是血泪,滴滴答答落在刺透他的银白长剑上。

    城主拔出剑,血如花,在夜色中绽开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做错了。阿臣你到底什么时候,才能悔改啊!”

    “悔改?我为什么要悔改?我哪里,我哪里做错了?”

    刘沛臣说话的声音像泡在血里,含糊不清。

    他踉跄落地,身形摇晃。

    那些鬼怪修士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虚弱,竟丢下玩家们朝他攻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反噬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有玩家看出端倪。

    刘沛臣趔趔趄趄地招架那些鬼怪的攻击,眼里闪烁着盈盈水光,凝视着沈容,凝视着城主。

    “我有什么错?我有什么错!”

    “凭什么我一出生,我父母就想吃了我?凭什么所有人都把我当成食物,我却不能反击?!”

    “如果,如果大家都真心待我,不要吃我,不要伤害我……”刘沛臣目光显露出茫然,“我,我也不会,我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他嘶声大喊: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?为什么!”

    城主望着在鬼怪堆里,身上有多处血肉已被鬼怪卷入口中的刘沛臣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丢下手中的剑,走向刘沛臣,“阿臣,不要挣扎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入鬼怪堆,像父亲般用温暖的大掌摸了摸刘沛臣的头。

    那些鬼怪的舌头似一把把卷刃的刀,将他身上的血肉一点点撕扯下来。

    他不躲,也不避。

    他就这样站在刘沛臣面前,陪着刘沛臣一起,任由那些鬼怪吃他。

    “你,你在干什么……”刘沛臣眼里充满了难以理解。

    城主身上的灵力逐渐溢散,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蓬头垢面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马三科?!”

    有认识他的玩家喊出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沈容心道:果然。

    她就知道,无所不知的马三科,一定不一般。

    他衣衫褴褛,肚子无论吃多少,都永远是瘪下去的。

    他面容脏兮兮的,双眸却清明地凝视着刘沛臣,语气很严厉:“阿臣,你又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不要怕,爹陪你一起承担。”

    随着灵力的散去,他逐渐变得瘦骨嶙峋。

    血肉模糊宛若骷髅的手摸了摸刘沛臣腐烂的脸,“爹没有教好你,爹不能不惩罚你。但是不要怕,爹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说什么?你在说什么啊!”刘沛臣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,“我听不懂,我听不……”

    “哗啦”一声,一桶冰凉的井水泼在了刘沛臣的身上。

    刘沛臣像是落汤鸡般,头发凌乱又湿漉漉地黏在脸上。

    即便创造出的鬼怪像附骨之蛆般死死地黏着他,啃食着他,他也没停止过挣扎。

    但一桶水下来,他却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是任务叫我泼的……”

    泼刘沛臣水的玩家有些悻悻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