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每次去看他,他总是很乖巧的样子。我其实心里挺开心,他能变好的,但我只对他说,有事找我。我没有夸过他,没有说过,你这样很好……后来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,已经没有机会再夸他了。他在那个世界犯了错,做了足以被打入十三狱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打了他,骂了他,我问他为什么要吃人,为什么要把人当成玩物。他反问我,我为什么不能这样?那一刻我明白了,他的错,归根究底在我身上。我想要纠正他,但是已经晚了,十三狱的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第一次履行做他父亲的职责,我祈求门徒给我一次做父亲地机会,让我来亲自教育他。门徒看在我的面子上,便把他给了我。但是,他还是要受十三狱的刑罚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在这里,不断地轮回,不断地被他害死的那些人吃掉,直到他做出一次正确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作为神,我不能帮他,否则谁来给被他害死的人一个交代?但是作为他的父亲,我得陪着他。”

    “他被罚只能吃嗟来之食,餐风露宿,穷困潦倒。我就去当乞丐,替他分担他的罪责。让他起码能够吃饱,穿暖。这是我作为他的父亲应该要为他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维坦全程没有说过,阿臣可能是天生的坏种。

    他将阿臣犯的错,都归咎于他这位父亲没能好好教育他上。

    但沈容知道,维坦固然有错。

    可倘若阿臣真的是一个普通人,他就不会死了那么多次,依旧无法脱逃处罚。

    只是作为一个父亲,在维坦眼里,阿臣不好,都是他没教好的错。

    沙盘中的城在维坦手中逐渐成型。

    维坦将阿臣的木偶投放到城里,瞬间整座城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无数小人在其中来来往往,阿臣也出生了。

    这次,阿臣出生在了一户农户家里。

    维坦收起妻子的木偶,云淡风轻地对沈容笑道:“我这里的考验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,你可以走了。”

    沈容环顾四周,这片空白的世界里,只有她和维坦。

    “其他玩家呢?”

    “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。他们没通过考验,还要继续轮回。”

    维坦指了指沙盘。

    沈容心想:一般来说,通神塔会让玩家们在大差不差的时间内到达。可现在玩家们还被困在游戏里,一次还只能通过一个人,那她岂不是要在走出门后,在外面徘徊很久?

    游戏场提醒过通神塔环境非常恶劣,需要用到防寒药。

    没准儿出去之后,为了等其他玩家一起,她还不知道要在冰天雪地里徘徊多久,才能正式走上通向通神塔六层的路呢。

    沈容这般询问维坦。

    维坦:“你在这里等待他们通关也行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便投身到了沙盘里,化作一个小小的乞丐,在热闹的街上要饭。

    沈容俯瞰着沙盘。

    阿臣在农户家渐渐长大。他身有残疾,自怨自艾,农户一家忙于生计无暇管他。

    不过供他温饱还是可以的。

    四季在她眼里飞快地轮转。

    阿臣又走上了邪路。

    他渴望别人关爱他,但他做出的事,总是让人避之不及。

    维坦在大街上流浪,夏季吃别人施舍的馊饭,冬季一边哆嗦,一边喝结冰的河水。

    没有人会想到,这样一个衣衫褴褛,对别人赔着笑脸祈求施舍的乞丐,其实是他们的神。

    很快,阿臣长大了。

    玩家们被投放到沙盘里。

    他们一脸懵逼,又开始被操控的生活。不过有了第一回 的经验,这次他们完成任务要简单得多。

    沈容像一个时间停滞了的巨人般俯瞰着这个小世界。

    随着任务发展,阿臣死了一次又一次。

    维坦每次都陪着他。

    他只能这样陪着他。

    玩家们在阿臣死后,一个一个的被传送到这片白色世界来。看着维坦再次投身到沙盘中,出于好奇和沈容一起坐在沙盘边俯瞰阿臣轮回的世界。

    起先他们惊奇地嘻嘻笑笑,感觉很有趣。

    但看着维坦一次又一次平静地流浪,要饭,陪阿臣死亡,陪阿臣轮回,他们笑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们静静地看着这位神轮回了一次又一次。

    阿臣每次死得都痛苦不堪,而维坦每次都一声不吭地和他用同样的死法死去。

    阿臣的轮回,是没有记忆的。

    而维坦带着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杀死的记忆,轮回了无数次。

    玩家们这才想起,自己其实就是一次又一次杀死维坦儿子的人。

    但维坦总是笑盈盈的,平静地回到这片空白的空间,为他的儿子重新捏一个轮回的世界。

    像一位爱开玩笑的邻家大叔一样,和这群杀死他儿子的玩家们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