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容拉住她,沉声道:“自你离开这里起,若兰她们无时无刻不再隔着窗户关照你。别糟蹋若兰她们过去为你付出的那么多年,回去!”

    媛媛浑身一哆嗦,愣了半晌,低头往小楼的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她是个聪明的姑娘,是能够懂得若兰她们的苦心的。

    沈容牵上封政,最后往小楼走去。

    崔勇带着手下站在原地,望着他们和媛媛越走越远,身形在黑夜中,透出无尽的萧瑟。

    他错了。

    但他不后悔。

    花蝶夫人告诉他,媛媛离开的真正方法是怎样的时候,他并不惊讶。

    因为他早就知道。

    他不会认为那些贵人们的付出是应该的。

    但在媛媛和其他所有人之中做选择,他永远会选择媛媛。

    哪怕媛媛会怨他,他也绝不后悔。

    崔勇眼神坚定,眼眶却红了。

    ·

    到达小楼。

    玩家们正在做离开的准备,争取尽量在午时之内让所有人都一次性离开。

    若兰等人则手捧骨灰坛,将骨灰分发给他们,“你们拿好,一人只有一把。丢了可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手捧骨灰,他们还能感觉到灰中未烧尽的骨渣。

    但没有人感到害怕。

    他们小心翼翼地收着骨灰,有的眼眶都泛起了红,低低地对若兰等人道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以前,猜疑她们是鬼,他们很怕她们。

    而现在,他们知道,有些毫无人性、空有躯壳的“人”,比她们可怕多了。

    沈容来到小楼后,点起了香。

    如药人所言那般,让她们在魂飞魄散前,尝些好点的香火。

    药人得了鸟儿的回报,也赶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若是你们的骨灰不够,我这儿可以提供四个人的。不过,只提供四个人。”

    说罢,药人搬了张板凳在门口坐着,吊儿郎当地抖着腿。

    若兰分完骨灰,袅袅婷婷来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,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他道:“我不去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哽,眼眶也有点红。但面上还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。

    其他贵人们笑起来,“你不去?那你回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若兰一把拉起他,带他上楼去了。

    玩家们诧异又好奇地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其他贵人们只是用手帕抵着嘴角抿唇笑。

    曾经阴森的笑,现在沈容看来,只有少女的娇俏。

    沈容想起药人之前说的话,往楼上看了一眼,也兀自笑起来。

    药人说他会知道这里的事,是因为鸟儿做他的耳目。

    但细想,他的鸟儿要是敢进楼打探消息,那时候又怎么会只敢在楼外等他出去?

    而鸟儿在楼外,又怎会知道楼内的事?

    原来,他和若兰是老熟人啊。

    若兰,才是他的耳目。

    笑了会儿,沈容的嘴角的弧度又淡了。

    她低垂眼眸,带封政到一处僻静的角落。

    佟焕等玩家就地休息,醒来时会无意瞄几眼沈容。

    他们每次睁眼,都能看见沈容在和封政说话。

    他俩说了一整晚的话,一直没注意。

    临近午时,沈容又在玩家之间穿梭,从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一小搓骨灰。

    玩家们不明所以,又不敢发问。

    午时到,若兰和药人下来了。

    药人站在窗边,教玩家们如何离开。

    一个一个玩家跳窗出去,消失在外面。

    一位一位贵人看着他们,消散在屋内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气味,叫人不由得肃穆又伤怀。

    玩家们逐渐都走了。

    沈容走到窗边,跟药人要了一捧骨灰,对药人道:“你要是守在这儿看着,等外面过了十八年后,也许会得到一个惊喜。如果你错过了,你会后悔。”

    药人愣了一下,笑道,“好,你说的话,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为何,莫名地信了她。

    沈容脚踏窗台,纵身一跃跳了出去。

    顷刻间,她到了收养媛媛的马家楼梯间窗外。

    出来的玩家们都没有立刻离开,站在附近对着楼房为若兰他们默哀。

    突然,天上浓云翻滚,雷声轰鸣,天色转瞬间暗如深渊,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的人都出门查看,玩家们也都仰头看天。

    天上的电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仿佛要将天地劈成两半。

    大风骤起。

    玩家们不安起来,却见沈容跃到了房顶上,将手中一捧灰对着天空撒去。

    那些灰……是骨灰!

    玩家们睁大眼睛,不知沈容要做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们明白了,这异常的天象是沈容弄出来的。

    沈容衣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长发乱舞。

    她抬起手,手中溢出去一缕缕金色光芒。

    这金色光芒带着让人敬畏恐惧的力量,在风中随着飘扬的骨灰一起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