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为了这“一粥之恩”,他一心只想给熊江报仇。

    徐值看着人不言语,又道:“这件事情办成了,王侯将相随你挑。”

    “办不成呢?”周穹抬眼看过去,抓住了痛点。

    “办不成…”徐值重复了一遍,化作别有意味的一笑没再说下去,转身踱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。

    周穹心里也有了数,这个成王既然能把自己从嘉宁军手里劫出来,自然也就能轻而易举再取了他的性命。

    现在看着好言好语,其实根本没给选择。

    事情办不成难逃一死,办成了估计也不会留下自己的性命,他心下早已了然。

    他不过是一把用后即弃的刀而已。

    可活着,事情就还有转机,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: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身处这样的境况还敢提条件,不愧是晋北匪军第二把交椅,徐值一笑起身朝他走来: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杀了我大哥之人的首级。”周穹说得笃定。

    他大哥便是熊江,杀了熊江的人不就是于信,徐值尚不知道冒功领赏的事。觉着小小于信的性命不是随手拈来。

    “好!本王答应你。”他回答得干脆,内心升起几分欣喜,想不到于信的命竟还能如此值钱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。”条件被应允了,周穹想知道要他做什么事情。

    徐值眼神阴狠起来,低声道:“秋猎上,刺杀太子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周穹身后的两个黑衣侍卫已经用拇指顶开了剑鞘,只等着如果人大喊起来,一刀毙命。

    原本镇静的周穹忽然一口气停在喉间,被惊得不敢呼吸,目光里满是惊愕二字。他听到了身后长刀轻磨剑鞘的声音,更是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即使未曾参与过前朝后宫的争端,也知这是要夺嫡。

    他很后悔刚才一问,眼下得知了此事,便是没有后退的余地了。如果拒绝,恐怕在这间房里就会被灭了口。

    左右都是一死,不如来得痛快着,他道:“好,不过殿下答应我的事情,也要做。”

    临死前能给熊江报仇,也算是死得其所。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徐值自信点头。

    自从豫中的眼线传回消息,说傅其章捉拿了熊江的时候,他便盯上了这个人。

    在朝廷里,熊江、周穹还有金大蛇已经是三个死人了,用死人可比用活人安心得多。

    至于周穹为什么还活着,无非便是晋北军出了纰漏谎报军情,这点不关自己的事情,他也不想去理会。

    徐值本来还等着傅其章把这件事情报上去,到时候沸沸扬扬一闹,晋北诸将因此受罚,他好有机会趁乱在军中插一手。

    可没成想,傅其章竟然把事情按了下来风平浪静了许久。

    不过也好,虽然没了这个机会,却也少了许多的麻烦。

    其实徐值本不想这么快动手的,只是前日皇帝病重他去床前照顾。

    皇帝昏睡不醒之际,他又“偶遇”了小皇后。

    上好的胭脂味在徐值周身环绕着,光滑的丝帕又在他的手腕游走许久。

    小皇后照旧是步摇轻晃,摇曳生姿低声道:“我听陛下说,有意在秋猎之后传位于太子。”

    徐值早就知道留给自己动手的时间不多,可没想到这么紧迫。

    “你可别忘了你说的。”小皇后一抛眼神,红唇勾起将丝帕搭在了他的肩上,迎面扑来呛人的香气。

    “时刻记着。”徐值扯了肩上的丝帕藏进了袖间,一转身温柔的笑容变转成了冰冷的目光。

    逢场作戏这事儿,宫里人人都会点儿,徐值最精湛罢了。

    如此情形,是用到周穹的时候了。到时候刺杀成或不成,追查下来的话,他早就想好了替罪羊。

    毕竟在豫中抓住周穹的是傅其章,人也是从他手里跑的,到时候谁是“罪魁祸首”,还说不定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自从跟皇帝推了昭宁郡主的事情,傅其章精神确实好了不少,毕竟不用日日去听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语。

    之前景舟说禁城军进了新人,他终究是不大放心,尤其是得知成王有反意之后。

    于是抽了空便去城西的军务处去见韩兴良,想着能不能摸出些情况。

    韩兴良本来在案后无所事事地浏览着军报,看着傅其章进门忙起身:“靖安将军!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拱手赔笑,把主位让了出来,奉承的笑容实在是与那一身腱子肉不太相配。

    “马上就任京城一路将军,禁城军情况可都整理能交接了?”傅其章径直坐在了主位上,随手拾起方才被放下的军报。

    无非是些兵器粮草的统筹,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看得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韩兴良忙作揖:“这几日就好!就好!”

    一日一日的懒惯了,禁城军事情又繁杂,他便更不想动手。本打算着卡着秋猎前赶出来,却没想到靖安将军这么早便来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