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从心没说什么,用标枪尖头剃开男生还没结痂的颈部伤口,刮下一点肉沫放进了包装袋里。

    随后将包装袋装进自己口袋,转而开始摸那男生的口袋。

    “你在找什么?”沈雯问。

    谢从心从男生裤袋里摸出了钱包,打开,里面只有一点零钱和两张证件。

    身份证上的住址是本地。

    谢从心把身份证塞回钱包卡槽,对着学生证念:“徐峰凯,学号2027080132。”

    沈雯道:“27年入学,大二了,应该是信息学院一班的学生。”

    谢从心点头,将学生证收进口袋,钱包放回原位。

    沈雯以为他是想记录样本信息,道:“不拿身份证吗?”

    毕竟身份证里能看出更多信息。

    谢从心却道:“也许会有人来找他。”

    沈雯一愣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谢从心说。

    沈雯早就不想待在这里,立刻起身,贴着门框小心警戒了一圈,确认没有其他情况,迈步出门。

    谢从心收好东西也站了起来,但他刚刚抬起一只脚,忽然脚腕被什么缠住,一股大力将他向下拽去

    是徐凯峰的手,他竟然还没能动!

    谢从心反应非常快,立刻反手攀住了门框,但没有用,徐凯峰的手掌力道太大了,指甲几乎都要嵌入谢从心小腿皮肤,谢从心单脚着地本就重心不稳,被他扯得向后倒去!

    前面的沈雯发现情况不对回头一看,登时吓得惊叫出声,“谢院士!”

    谢从心左手还握着门框,并没有真正摔倒,只是身体一时难以找回平衡,沈雯回来救他,用标枪去刺徐凯峰的手臂,试图让他松手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货架底下突然传来了咔咔咔咔的声音!

    谢从心瞳孔一缩,还在半空中的那只脚改为踢向沈雯大腿,将她踢得后退了一步!

    沈雯吃痛,正不明所以,就听砰得一声

    徐凯峰如同腰上装了弹簧一般,脑袋破开货架两厘米厚的木板,从地上直挺挺坐了起来!

    “退后!”

    谢从心喝了一声,随即单手握着标枪朝徐凯峰血红的眼球刺下,徐凯峰不躲不避,而且速度更快,迎头撞上标|枪,在谢从心扎穿他眼球的一瞬间,尖锐牙齿从唇下露出,朝谢从心大腿咬去!

    “啊 !”沈雯破了音的尖叫刺痛谢从心的耳膜。

    电光火石之间,他松开了攀着门框的手,任由身体向后倒去,同时条件反射用手去挡,徐凯峰的牙齿刺破了他的衣服,扎入手臂皮肤表层,谢从心倒地,而沈雯箭步上前一标|枪,用尽全力扎进了徐凯峰大动脉上的伤口里!

    几秒的静默后,徐凯峰倒地。

    谢从心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谢……谢院士……”沈雯脸色苍白,站在门外喘着气,手里的标枪已经握不住,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谢从心正低头观察着手臂上五公分长的血痕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沈雯眼眶里迅速蓄出眼泪,话已经说不去。。

    “嗯,” 谢从心应了一声,“我被他的牙齿划伤了。”

    他依旧非常冷静,微眯着眼,用陈述般的语气替沈雯说完,“按照我们刚才的推论,唾液传播应该是这种新型病毒的感染途径之一。我极有可能已经被感染,30-50分钟的潜伏期后,病毒会进入我的神经中枢,在我体内引发病变,使我失去理智,变得具有攻击性,成为所谓的‘丧尸’。”

    沈雯哽咽:“但是你的伤口那么小,也许没有被感……”

    “hiv,狂犬,非典,埃博拉,”谢从心打断她,“你既然学生物,就不该对超级病毒的传染性抱有侥幸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沈雯,”谢从心勾起一边嘴角,“我说过,一旦你成为我的负担,我会立刻抛下你。”

    沈雯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,却无法阻止他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谢从心说,“去市区找你的父母,或者和其他活着的人汇合。”

    沈雯含着泪,缓缓点头,“谢谢你,谢谢……”

    她难以表述心情,只知道在这一刻,在平静面对死亡的谢从心面前,她获得了非常巨大的勇气,巨大到似乎已经可以接受突如其来的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她开始倒退着向后走,“谢院士……如果你的推测是错的,我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吗?”

    “也许,”谢从心又是一笑,眼中似乎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,“但我很少犯错。”

    沈雯眼泪掉了下来,“谢院士,再见。”

    “再见。”谢从心说。

    第7章 遗书

    沈雯离开后,谢从心在原地坐了五分钟。

    五分钟,三百秒,他用这短暂的时间梳理了目前的情况,以及在人生仅剩的30分钟里,他还能做些什么。

    随后他起身,根据沈雯刚才画下的简略地图和他的印象,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苏时青总说他们这些做科研的人,最重要的品格是求知欲。

    遇到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东西,就想办法去搞懂它,谢从心被他念叨了二十年,求知欲已经刻进了骨血里,临到死前没什么别的遗憾,唯有一件事要去验证。

    重城大学b区背靠着山,大门在相反的方向,他沿着学校围墙,穿过靠山一侧的草坪,绕了一个大圈,很幸运,没有遇到活人,也没有遇到活死人。

    操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耳后,教学区里高楼林立,陨石坠落引发地震后学生早已撤离干净,谢从心找到昨天下午上过课的隶属生物学院的教学楼,从自行车停车场的小侧门进入。

    电梯已经停止运行,他走上四楼,找到了一间生物实验室。

    大学里的实验室,只配了生物实验需要的基础设备,谢从心扫了一眼,勉强够用。

    写字桌上一台台式电脑,待机状态,谢从心动了一下鼠标,屏幕亮起,是一份血液分析演算,应该是地震发生时有学生在做实验,来不及关机就跑出去了。

    他打开柜子,取出一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白大褂披上,在水池边用酒精消毒洗手后,带上了橡胶手套。

    架子里有细胞培养液,他用镊子将装在餐包包装袋里的肉沫取出,放入培养皿进行细胞培养。

    随后他挽起袖子,用酒精为手臂上的伤口做了表面清理,又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把解剖刀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慢条斯理,仿佛忘了自己可能已经只剩下不到30分钟。

    他用解剖刀将伤口附近的死肉割了丁点下来。

    过程中的刺痛令他眯起了眼,下刀的动作却毫无停滞,一气呵成。

    然后将这一点死肉也放入了培养皿中。

    他很少犯错,但也曾犯过。

    或许也有那么几分的可能性,他并没有被感染。

    窗外是大学门外马路的方向,地处郊区,平时车流就很小,地震后更是看不到半个影子。

    教学楼隔音效果不错,操场方向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到了,学校陷入一种奇妙而诡异的寂静里。

    该说幸好是长假里,学校里人不是很多吗?

    谢从心站在四楼被震碎的玻璃窗前,脚踩着一地碎片,迎着秋初的暖风,安静等待结果到来。

    那把解剖刀就在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。

    如果来得及,还是自我解脱得好,他两手插着口袋想。

    变成“丧尸”实在不太符合他作为一名生物学者的尊严。

    早晨7点35分,谢从心取出培养皿,打开了显微镜。

    [梭子状,最长横径约100纳米,纵轴短径约60纳米,核衣壳螺旋对称,表面有类脂包膜,衣壳呈现高密度……]

    他单手调控电显,单手飞速记录在空白a4纸上写下初步观察的结果。

    十分钟后,他写下了大约两百个字,确认没有遗漏信息,才取下徐凯峰的细胞样本,换上了自己的。

    不到10秒,他关闭了显微镜。

    给苏时青写一封遗书?

    他在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,坐在仍在工作的电脑面前,从口袋里摸出一板缺了角的巧克力 是昨天下课后沈雯给他的,还没吃完。

    写点什么?

    对学术未完的遗憾?对新型病毒的猜想?感谢苏时青多年教导?遗憾没看到苏玉执成年?后悔没早点答应严慎将就谈个恋爱?

    他靠在转椅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,含着过甜的巧克力,认真地思考了一会。

    学术上还是挺遗憾的,跟严慎合作的hiv母婴隔离对抗药物研究,已经有了一点进展,明年拿个诺奖问题不大;

    对新型病毒没什么大的猜想,电显观察力度不够,苏时青人在国科院,如果首都也爆发了病毒,国科院里那么多人那么多设备,自然会有更全面的推测,用不着他操心;

    至于苏时青,可以感谢一下,毕竟没爹没妈的,在苏家蹭了十几年饭;

    苏玉执就算了,大概巴不得他快点死,死了就没人按着他的头逼他背书了,说不定还能遂愿放飞自我,改行去学美术;

    严慎就更算了吧,认识六七年了,要是能喜欢上早就喜欢了,还用等到临死再来后悔?

    这么一总结,遗书里也没几个字可以写……

    不,还有一件事。

    他死了,谁去找谢霖?

    还是说祈祷谢霖跟他一样死在病毒感染里?

    也不可能,祸害向来留千年。

    忽而脑中电光一闪,谢从心猛地从椅子上起身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,重新走回了显微镜前,迅速装上摄像头,拍下镜头下的成像,倒入电脑中。

    照片放大,他手臂撑在桌上,无比仔细地观察着病毒各部位形态,电脑蓝光印亮了浅色的瞳孔。

    电子显微镜无法照出rna编码基因,只能做最基础的外部观察。

    梭子状,最长横径约100纳米,纵轴短径约60纳米,核衣壳螺旋对称,表面有类脂包膜,衣壳呈现高密度……